文/王京涛
2007年10月8日，天津市公安局宝坻分局接到报案，辖区某垃圾站发现一具无名女尸；三天后，天津某学院学生李小明走进宝坻分局报警，称母亲章芳芳10月4日离家至今去向不明。警方采取李小明的血样与无名女尸进行DNA比对，发现死者正是章芳芳，该区一家私人幼儿园老师。
警方经过缜密侦查，10月12日将犯罪嫌疑人许言抓获。许言系天津某中学物理教师，是报警人李小明上某高中补习班时的班主任。许言为什么要杀死学生家长？本刊特约记者经深入调查采访，终于揭开案件内幕。
登门家教，悔与寂寞家长越轨
2007年1月的一天晚上，9点多了，单身母亲章芳芳见儿子李小明还没放学回家，急匆匆赶到学校。刚进教室，章芳芳就看到一名身材壮实的中年男子正给儿子和几个学生补物理课，她知道那就是儿子说过的物理老师许言。
下课后，李小明对母亲说：“妈，许老师为给我们补课，还没吃饭呢！”章芳芳提出请老师吃饭，许言拒绝了，说回宿舍泡方便面就行，说完点点头走了。
回家的路上，李小明告诉母亲，许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知识渊博，学生都很喜欢他。章芳芳跟儿子商量：“你最弱的是物理。我把许老师请回家当家教辅导你，好不好？”在她看来，请许言这样认真负责的老师为儿子补习，儿子一定能考上一所好大学。2006年，李小明高考失利就因为物理拉下了分数。
李小明答应了。几天后，章芳芳到学校找许言老师，提出想请他做家教。许言刚开始称工作忙婉言拒绝，后来答应每周抽一两个晚上到她家辅导李小明，但坚称自己是班主任，辅导学生是分内事，断不能收钱。
此后，信守诺言的许言每周到李小明家辅导一两次。许言很快了解到，李小明的父母1999年离婚，李小明和母亲相依为命；章芳芳在区一家私人幼儿园做幼儿老师，收入不足1000元，缴完儿子的学费后，娘儿俩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想到单身母亲艰难地供养复读生儿子，许言更加用心辅导，坚持不收一分钱的家教费。章芳芳很感激，只好在许言补课结束后变着花样做几道好菜招待他。开始许言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就不再推让。
从儿子口中，章芳芳也逐渐探听到许言的个人情况。许言老师2004年从一所乡镇中学调来，担任学校补习班的班主任。工作忙，加上离家远，他晚上通常睡在学校教师宿舍，很少回家，课余时间几乎都用来辅导学生；许言老师的妻子在四中任教，对丈夫很支持，承担了全部家务和辅导儿子学习的任务。
接触多了，章芳芳慢慢被许言身上的优点所吸引。许言身材魁梧结实，做事沉稳，显示出成熟男人的魅力。章芳芳离婚八年，虽在好心人的撮合下与几个男人见过面并有过短暂交往，但没人能真正打动她。现在，许言老师让她怦然心动了。
心里有了秘密，她在许言面前就显得不自然了。慢慢地，许言也察觉到了，减少了到她家辅导的次数。章芳芳着急了，再次到学校对许言老师说：“我儿子不容易，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母子呀，他考上大学我才会安心……”许言很同情这对母子，只好答应她，但每次上门辅导时，与她越来越少交谈。
许言的稳重和热心，让章芳芳极为感激，内心深处也更敬佩他。一次吃饭时，趁儿子去洗手间，章芳芳鼓足勇气问：“您这么热心地帮我和孩子，又一分钱都不收，让我怎么感谢您才好？”许言说：“他是我的学生，我对每一个学生都一视同仁，你不用这样客气。”日子一长，章芳芳对许言由感激变为爱慕，言行举止渐渐有了挑逗的意味。许言当然知道章芳芳对自己的那层意思，他一再提醒自己切勿一失足成千古恨，对章芳芳始终坚守着道德底线。
许言欣慰的是，李小明的物理成绩大幅进步，还带动其他学科成绩提升了，班里的同学纷纷以李小明为榜样，学习风气越来越好，后进的同学也进步很快。
2007年5月6日中午，章芳芳以商量儿子升学一事将许言约至家中。进屋后，许言发现精心装扮的章芳芳比平日显得更有风韵，还做了满满一桌好菜。许言发现李小明不在家，转身就要走。章芳芳说：“还是男人呢，你怕我吃了你？”许言只好坐下吃饭。
席间，谈到李小明的进步，许言心情慢慢变好，在章芳芳劝说下喝了两杯酒，连说单亲家庭能这样不容易，学生的进步让他也觉得脸上有光。章芳芳闻言掉泪了，先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酒，也给许言斟满，泪汪汪地举着杯子说：“没有您，就不会有我儿子今天的好成绩。我儿子很快就要高考了，还请老师多多费心……”说完她先喝干了，许言犹豫片刻，也喝下满满一杯酒。
酒杯很大，斟满一杯超过二两，许言很快觉得有点儿晕乎乎的。片刻，章芳芳又举着一杯酒来到许言面前，许言推说自己不能喝了。章芳芳干了自己的酒后盯着他，许言有点慌了，说了一句：“我喝了这杯真不能喝了。”说完，他赶紧喝干杯中的酒起身要走，却被章芳芳紧紧拉住，动弹不了。
许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酒醒的，只知道醒来时他和章芳芳躺在一张床上。许言起身飞快穿好衣服，连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章芳芳低着头说：“我自愿的。放心吧，我不会纠缠你的。我就是喜欢你人好！”
章芳芳的一席话一扫积聚在许言心中的担忧，他讷讷地说：“我是你孩子的老师，我怎么能对学生家长这样？再说，我是有家室的人，不想背叛家庭……”
回到家，许言陷入悔恨和自责中。他和妻子结婚十多年，感情很深，他恨自己一时把持不住亵渎了婚姻。另一方面，他觉得对不起学生李小明，明明是给他补习功课，怎么就睡了人家的母亲？许言忐忑不安，更担心妻子查出蛛丝马迹，很长时间不敢回家……
转眼间，高考临近了。一天中午，章芳芳打电话给许言，说很担心儿子考不好，心里不安，想见见他并商量儿子考试的事。他想都没有想，立刻答应了。见面后，两人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上床。
事毕，许言流露出真情，说：“我结婚十多年，第一次有婚外情，觉得又害怕又刺激……我很想你，可又怕被小明发现，所以一直不敢来。”
“你不来才让我儿子怀疑呢！昨天他还问我，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或者是他高考没希望了，你不再给他补课了呢！你想来就来，只要避开我儿子就行！”
许言长长叹息一声，眼里闪出泪光，说：“我们成年人做这种作孽事，不能害了孩子。你放心，我会拼尽全力让他冲过高考这一关。不为别的，哪怕单单为了赎罪，我也要保证你儿子考上大学！”
许言一席话让章芳芳眼泪汪汪，对许言更加爱慕了。两人约好只在中午私会，晚上辅导李小明。许言对偷欢像吸毒一样上瘾，频频与章芳芳幽会，事后他内心虽有罪恶感，却无法摆脱诱惑，只好努力辅导李小明，以求减轻罪责……
欲逃孽情，怎堪“空巢母亲”狂逼婚
高考结束，李小明果然取得了好成绩，其中物理科比2006年提高了42分！2007年8月，李小明收到了天津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实现了成为大学生的愿望。
章芳芳一遍又一遍看着儿子的录取通知书，抱着儿子放声大哭、泪流满面。儿子终于考取大学了，她多年来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入夜，儿子沉沉睡去。章芳芳盯着儿子，心里第一次涌出从来没有过的罪恶感。不管自己有一万条理由，和一个有妇之夫私通都是不道德的；儿子长大后知道母亲和老师私通，那该多丢脸啊！他会原谅母亲的行为吗？还有，儿子很快就去读大学了，家里空空荡荡的，如何打发今后漫长而孤独的日子？
她心里难过，打电话向许言述说心里的痛苦、不安和委屈。许言听完后说：“我也有罪恶感。你儿子上大学了，我也了却了一个心愿，从此再也没有去你家的理由，更不能再有那种事了。”章芳芳一听，觉得不对味儿，说：“你什么意思？吃饱了抹嘴就走？下馆子还要埋单呢！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今后怎么办？”
许言一听不高兴了，说：“你怎么这么俗？我怎么能管你今后的事？”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这之后，她和他很长时间都不联系，连电话都不打。
不久，李小明读大学了，住在学校，星期天也很少回家。漫漫长夜，章芳芳几乎天天以泪洗面。思前想后，她觉得许言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男人，她不能没有他，一定要说服他离婚，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否则她无法度过后半生……
2007年9月间，章芳芳无数次打电话给许言，诉说内心的痛苦。许言只好一遍遍安慰她：“我知道作孽会有报应，但没有想到你会逼我离婚……你听好了，我爱妻子更爱儿子，不会离开我的家，更不可能和妻子离婚。”9月底，章芳芳走火入魔般再次打电话给许言：“我知道你离婚困难，那你我辞职吧，咱们去南方，一切从头开始。”许言一听，惊出一身冷汗：“辞职？怎么可能！再说，我非常喜欢我的职业。”章芳芳没有再逼他，只要他好好考虑后果。
许言害怕了，也终于清醒了——章芳芳要和他玩真的了。而他自始至终没有这个想法，再说，学校对他很好，他也很喜欢自己的职业，喜欢和学生在一起，喜欢听朗朗的读书声，喜欢听学生提问题，更喜欢看课间休息时学生在操场上奔跑的身影……他不想因为这段孽情毁了前程，更知道再不悬崖勒马将无法收拾。
许言躲着章芳芳，更换了手机号码。章芳芳打他的手机，被告知已停机；打学校的电话，他一听是章芳芳立刻挂断电话。“无情无义！你和天下坏男人一路货。算我看走了眼，可我不会这么放过你的！”章芳芳咽不下这口气，直接冲到学校找许言！
许言见章芳芳走进办公室，惊讶得说不出话。章芳芳没有让他难堪，装出像初次见面一样，寒暄道：“我儿子考上大学，我今天是专程来感谢您……”之后，章芳芳朝外使眼色，要他去外面，许言害怕她闹，顺从地跟着她走出了学校。
学校围墙外的拐弯处，章芳芳问：“你不觉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了？”许言深深低着头，说：“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不能离婚，也不会辞职……”
章芳芳喊起来：“你想过我没有？我今后怎么办？”许言顿了一下，说：“摆在我们面前最好的出路就是一刀两断！我只能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深表歉意，向你说一声对不起！”章芳芳哭了，说：“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打发我吗？你若这样对我，我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学校领导和你家人！”
许言一听，勃然大怒，只好丢下一句“随你便吧”，便转身回学校，不再理睬她。许言不相信章芳芳敢把这样不光彩的事说出去……
逼婚加剧，了断生命岂能了断噩梦
在双方的孽情拉锯战中，面对章芳芳的步步紧逼，许言心事重重，工作中屡次出现差错。
许言变得越来越喜欢回家了，再晚再忙也要回家，不肯住学校的教师宿舍。每次回家，只要看到妻子和儿子的笑脸，他都想掉泪。好好的家，平静而温馨的生活，因他走错一步，眼看就要毁了，而他甚至不能对妻子和儿子解释半句。
每次回家，妻子都注意到丈夫精神恍惚，以为他病了，特意请假要带他去医院看病。许言执意不去，他知道自己那是心病，心里那块巨大的磐石压得他喘不过气。见妻子心疼得落泪，他真想和盘托出自己出轨之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相信妻子会原谅自己的背叛。
无数个长夜，许言非常懊悔自己的荒诞出轨。如果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迈出那错误的一步。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2007年10月4日，许言在学校值夜班。清早，章芳芳用校门口的公用电话给他打电话：“我知道你在办公室值班，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几小时了，我要和你好好谈谈！”许言告诉她：“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我更不想见你！”
挂断电话，许言转身躲到学校宿舍。他万万没有想到，章芳芳竟一直追到宿舍里来，在门边大声说：“你能躲我一辈子吗？为了你，我已经把工作辞了。我自断后路，下定决心去南方了，你就随我去吧！”
许言心中有说不出的难受，只好开门让她进来，说：“你把工作辞了，今后小明的学费怎么办？你又靠什么生活？你太极端了。你越这样，我越害怕跟你在一起……你就放过我吧！我不能离开自己的家庭，更不可能和你去南方。”
“你给每一位学生补课都要睡人家的母亲吗？有你这样的老师吗？你配做老师吗？走，去找你们领导评理，然后找你妻子让她也评评理！”
章芳芳拉着许言的领口往外拖，许言慌了，流着泪哀求章芳芳放过他。章芳芳得意了，更用力地把他往外拖，骂声也更大了……
许言终于绝望了：这个女人要毁了我的名誉，她拖我到领导面前，我的工作必将不保，家庭也将毁于一旦！不能，决不能让她得逞，一定要阻止她，以保全自己的名节！一想到这里，许言疯了似的一拳将章芳芳击倒，继续猛击她的头部。
章芳芳意识到生命危险，却面无惧色，怒骂不止，每说一句话都有血喷出来：“你打，打死算你本事，打不死我非搞臭你！我要你付出代价……”
章芳芳的喊声越来越大，许言捂住她的嘴，被她咬了一口后，许言紧紧掐住她的脖子。门外似乎有脚步声，许言掐得更紧了……
直到章芳芳停止挣扎，许言这才放手；他心怀侥幸地去摸章芳芳的鼻孔，早已没有一丝气息；他拼命地按压章芳芳的心脏做“人工呼吸”，仍无济于事。精疲力竭的许言呆坐在床上，陷入极度恐慌之中：我杀人了！我该怎么办？
稍稍清醒后，许言将宿舍门窗关好并拉上窗帘，然后惊慌地离开宿舍。晚上许言回到宿舍，在零时将章芳芳的尸体用红布包裹后扛出，抛至学校西侧垃圾转运箱内。次日凌晨3点多，许言回到宿舍拼命洗澡，还用开水泡衣服裤子，企图洗掉罪证。10月8日，垃圾站工作人员发现尸体并报警；11日，警方确认死者章芳芳和前来报警的李小明是母子关系，并很快推断出许言有重大嫌疑。12日下午5时许，警方果断出击，将正在教室上课的许言抓获归案。
许言如实供述了罪行，泪流满面，悔恨交加：“我真的很想做一个好老师，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加点给学生辅导功课……我有家庭，我爱妻子和儿子，但我没有把握住自己，越了轨，该遭报应；我真的不想杀人，可我害怕前程、名誉被毁，一时丧失了理智……我给教师队伍抹了黑，愧对亲人、朋友、校领导，更愧对自己的学生！”说到最后，许言抱头痛哭：“快一枪结果我吧！我每天都被噩梦缠绕……”
许言的妻子得知一贯老实本分的丈夫因婚外情杀人，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哭得几次晕倒。学校的一位负责人表示，许言是学校的骨干教师，工作敬业，为人也正派，这事发生在他身上，让老师和同学感到不解和震惊……
李小明获知妈妈去世的真相后，无法接受，他悲哀哭号：“妈妈、老师，你们为什么这样不知羞耻、不知自重？为什么要走这样的不归路？是我害了妈妈，如果我的物理成绩好，就不会请许老师做家教，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目前，犯罪嫌疑人许言已被移送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审查起诉，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