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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被治死,“社区医生”疯狂灭迹毁证

                               文/暖 阳

因为感冒,合肥市民王克富去他家旁边的百姓缘社区诊所打点滴,不料竟一去不返,神秘失踪。

当警方找到自称“社区医生”的黄金龙时,王克富失踪的真相大白,而由此引起的强烈震动,在这个社区久久不能平息……

 

到“社区诊所”看病,感冒男子离奇失踪

2007年7月15日中午12点,家住安徽省合肥市红旗建材市场的王克富对妻子说:“我去社区诊所打点滴,家里的事你多照应点。”妻子于桂红帮丈夫理了理衣服,担忧地说:“你感冒都好几天了,也打了两天点滴,怎么不见好转?要不去大医院看看吧!”王克富不以为然地说:“去大医院太麻烦了,挂个号要排半天队,还要做一大堆检查。何必花那冤枉钱!”于桂红觉得丈夫说得也有道理,就不再坚持。

王克富去的是他家附近的百姓缘社区诊所。前几年,国家为了解决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鼓励有条件的社区建立社区医疗卫生服务机构。2002年,民兵路上冒出了这家“百姓缘社区诊所”。附近的居民都以为这就是国家倡导的社区医疗服务机构,五年来,大家有个头疼脑热都喜欢到这个“社区诊所”看病,不仅省时还省钱。诊所医生叫黄金龙,妇科、儿科、内科、外科,不管什么病他都看,他态度又和蔼,看病慢条斯理的,在街坊邻居中口碑不错。

晚上6点多钟,王克富还没回家,于桂红心里有点着急,按照时间来算,丈夫3点左右就该回来了。于桂红拨打丈夫的手机,奇怪的是,电话接通后却无人接听,再打就不通了。丈夫不会出什么事吧?于桂红心急火燎地去了百姓缘社区诊所。

医生黄金龙正在整理药品。于桂红问他:“黄医生,老王下午有没有来你这打点滴?”黄金龙表情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掩饰过去,回答说:“老王下午两点40左右就回去了,怎么还没回家?”于桂红摇摇头。黄金龙热心地提醒说:“他会不会去朋友那儿玩呢?一个大老爷们还能丢了不成!”于桂红尴尬地笑笑,对黄医生道了声“谢谢”,离开了诊所。

可是,于桂红打遍了丈夫所有朋友的电话,都说没见到人。无数个念头在于桂红脑海里一一闪过:出车祸了?在路上晕倒被人送进医院了?越想越害怕,于桂红立即拨打了110,询问今天下午这附近有没有交通事故。民警告诉她没有。于桂红稍微松了口气,可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到了晚上10点,丈夫还没回来,于桂红觉得不能干等,随后又去了几次百姓缘社区诊所,可黄金龙一直不在。

夜里12点多钟,于桂红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去百姓缘社区诊所敲门了。这一次,诊所的灯终于亮了。黄金龙把门打开,于桂红双眼红肿地站在门外:“黄医生,这么晚了打搅你真不好意思!我丈夫还没回家,我想问问,他下午有没有提到过要去哪儿?”黄金龙支吾着说:“我不太清楚。要是再找不到,你就报警吧!”

丈夫就像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于桂红急得哭了起来。一夜未眠,熬到天刚亮,于桂红就去附近的派出所报了警。

2007年7月17日早上8点,已经两天没合眼的于桂红疲惫地等待着丈夫的消息,一位老乡急匆匆地跑来对她说:“当涂路桥那边发现了一具男尸,你要不要去看看?”

最残酷的事实被证实了,死者正是自己的丈夫。于桂红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凭“经验”治死人,“社区医生”藏尸灭迹

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黄金龙。万万想不到,这个热心的“社区医生”就是王克富失踪的“策划人”和“实施者”!

黄金龙今年37岁,从中华庐阳职业学校医药专业毕业后,在合肥市肥西中医院实习了一年,其后去外地打工。近几年,黄金龙的许多同学都在住宅小区旁开起了私人诊所,个个生意红火。黄金龙看着眼热,2002年,在没有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诊所也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他大胆地开了这家百姓缘社区诊所。

两天前,王克富因为头晕、咳嗽、咽喉痛来这里看病,黄金龙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外加一点感冒,建议他打两天点滴,开的药是头孢拉定(先锋六号)和葡萄糖。打点滴之前,黄金龙给王克富做了皮试,皮试表明他可以使用这些药。

7月15日,王克富第三次来到了百姓缘社区诊所。他对黄金龙说:“黄医生,要不你给我用好一点的药,病老不好也不是办法。”今年51岁的王克富和妻子在红旗建材市场经营排水管件,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女儿在外地工作,儿子在部队当兵。因为自己生病,这几天累坏了妻子,王克富很内疚,他想赶快把病治好,减轻妻子的负担。

于是,黄金龙用头孢曲松代替了前两天的头孢拉定,另外加了5毫升地塞米松磷酸钠,这两种都是抗生素类药物。根据有关规定,注射抗生素前必须进行皮试,因为所有抗生素类药物都可能引起过敏反应,这是最起码的医疗常识。但黄金龙认为,王克富前两天用抗生素没有出现过敏反应,说明他的体质对抗生素类药物不是十分敏感,今天虽然换了药,但依据他的经验,大多数人不会出现反应。为了节约时间,黄金龙决定不用皮试。正是黄金龙近乎荒诞的经验,把王克富推进了死神的怀抱。

点滴打了四五分钟后,王克富感到特别难受,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他害怕地喊道:“黄医生,你快来,我难受。”听到喊声,黄金龙连忙走了进去,他看见王克富嘴唇发紫、呼吸急促。黄金龙立即拔掉了正在打的药水,可王克富的呼吸还是越来越急促。黄金龙立即给王克富注射了0.5毫克肾上腺注射液进行急救,可王克富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脉搏好像都消失了。黄金龙来不及多想,对王克富实施人工呼吸。这时,王克富的眼睛直往上翻,马上挣扎着说:“医生,救……”突然,王克富原本抓着黄金龙的手猛地松开了。黄金龙急得汗如雨下,不停地实施人工呼吸,一下、两下……可王克富挣扎了几下,还是闭上了眼睛……后来经法医鉴定:王克富系静脉滴注药物引起过敏性休克死亡。

自己竟然治死了人,黄金龙头脑一片空白,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他急忙把诊所的门关上,把王克富的尸体拖进了杂物间。

盯着杂物间的门,黄金龙想报警,可一旦报了警,他不仅会一无所有,还会被人骂作杀人凶手,在老家的妻子和女儿也会受到牵连。怎么办,怎么办?天气这么热,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到时自己想遮掩也遮掩不住。悔恨、愧疚和害怕快要把黄金龙逼疯了。一个念头忽地闪现:只要把尸体从这里转移,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他就还是那个受大家尊敬和信赖的“社区医生”。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3点多钟,路上行人不多,黄金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到隔壁豆腐店借了一辆三轮车。他把三轮车推进诊所,咬着牙把王克富的尸体抱上了车。为了掩人耳目,他把废纸盒堆在盖尸体的被子上面,然后把装有尸体的三轮车推到当涂路桥附近的一处杂草地,把尸体扔进一个土坑里。为了安全起见,他在尸体上又盖了很多土和杂草。做完这一切后,黄金龙特意跑到很远的地方朝“小土堆”看了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他这才放心地回家了。

当于桂红来找他时,他故意叫她去报警,因为在他看来,这样可以消除自己的嫌疑——嚷着报警的人总不会是杀人凶手吧?

 

该警醒了,社区里究竟有多少黑诊所

黄金龙怎么也没想到,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藏尸计划,在案发40多个小时后彻底破灭。7月17日上午8点,一位老奶奶捡垃圾的时候发现了王克富的尸体,附近的居民很快就报了警。

得知自己的丈夫被家门口的医生治死了,于桂红发疯一般奔向百姓缘社区诊所,用力拍打诊所的门。于桂红气得要砸烂百姓缘社区诊所的牌子,亲友劝住了她:“砸了它又有什么意义呢,人都死了。”于桂红再次哭昏过去……

街坊邻居和于桂红一样愤怒。黄金龙的“社区诊所”开了五年,大家把它当成了社区办的正规诊所,谁能想到它竟是一家挂羊头卖狗肉的黑诊所。群情激奋的居民围住负责处理此事的工作人员,要求有关部门认真履行监管职责,严惩凶手,杜绝类似事件再度发生。

合肥市委市政府责成有关部门认真处理此事。2007年7月18日,合肥市卫生局联合其他部门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了一次打击非法行医专项行动。其实在此之前的两年时间,合肥市卫生行政部门不止一次开展过整治活动,不知为什么,这些所谓的“社区诊所”总能死里逃生。

2007年11月23日,记者专门抽出一天时间,对合肥市部分居民社区里的诊所作了一次不完全调查。被调查的八家诊所有五家属公办医院的派出机构,多在新建的生活社区,这些诊所在性质上虽姓公,但在经营上,有的诊所被医生个人承包;其余三家为私人诊所,多在老的居民区。为规范社区诊所用药,卫生部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专门印发了《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用药参考目录》,对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用药品种加以限制,像青霉素这种高过敏药是不允许用的,合肥市卫生局也曾下文作出规定。但记者在调查时发现,个别诊所的医生胆子大得没了边,只要生意上门,什么病都敢治,什么药都敢用。

接受调查的社区居民大都对便民利民的社区诊所持肯定态度:“到社区诊所看病不用排队,不用没完没了地做检查,既方便又省钱。”

但像百姓缘社区诊所这样的黑诊所并不属于社区医疗服务机构,却以“社区”二字命名,故意误导社区居民。可就是这样一家黑诊所,竟在社区营业长达五年,直到闹出人命才被取缔!那么,在合肥还有多少家这样的“社区诊所”?又有多少人被这样的黑诊所蒙骗?

2007年11月19日,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以非法行医罪一审判处黄金龙有期徒刑13年,赔偿王克富家属21.5万元,罚金1万元。但愿这次判决能唤醒黑心医生的良知,能给相关部门敲响一次警钟。

(暖 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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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 总第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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