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深 海
2007年以来，江苏某房地产公司副总经理钱维永家经常发生离奇的盗窃案：他家的钱和珠宝都放在保险柜里，保险柜完好无损，可保险柜里的钱一次次不翼而飞。
2007年10月18日晚，钱维永夫妇终于抓住了小偷。令他们震惊的是，小偷竟然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面对父母的质问，女儿非但没有后悔和害怕，反而愤怒地指责父母：你们才是罪魁祸首！
富豪父亲
苦心告诉女儿行业黑幕
钱维永和妻子李丹丹曾是江苏某企业的工人，1994年，两人双双选择了辞职做生意。他们做过许多行当，却始终没赚到什么钱。夫妻俩忙于生计，没有精力照管即将小学毕业的女儿钱肖一，只好把肖一送到奶奶家，让老人帮忙照看。没想到这一送去就是几年，女儿长期见不到父母，慢慢地在感情上与父母疏远了。
1998年底，钱维永夫妇双双进入某房地产公司做销售员。2001年初，表现出色的钱维永被提拔为销售经理，一年后成为公司副总经理。2004年，公司实行股份制改革，身为高层管理人员之一，钱维永买下不少股份，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富翁。
2005年6月，钱肖一大学毕业，钱维永托朋友把她安排到一家不错的单位。肖一工作后才搬回家里跟父母一起住，但她跟父母的关系依旧一般，很少主动跟他们讲话。
钱维永偌大一份家业，将来都要女儿继承的。为了让她多增加些社会经验，钱维永开始在餐桌上把自己经营房地产的秘诀一一告诉女儿，肖一明白父亲的苦心，听得很认真。
肖一进公司两个月后，同事小张要买房结婚。小张花了很长时间，跑了很多家楼盘，可因为房价实在太高，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到了2005年11月，因为婚期在即，小张只得再次跑各家楼盘，他原以为房价会降一点，没想到几乎所有楼盘都涨价了。小张气昏了，可不买房就没办法结婚。最后，他只得硬着头皮在郊区买了一套房子。房子是买了，可50多万元的贷款，让他后半生注定做房奴，小张天天在办公室骂个不停。房地产平时就是大家议论的焦点，小张一开骂，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在他们眼里，房地产商人一个比一个黑，一个比一个狡诈。
尽管跟父母关系一般，但听到这么多人指责父母从事的行业，肖一多少有些不高兴。她偶尔也会为房地产商人辩白几句，可是根本没有人附和她，同事都说她太单纯，太傻了。他们不知道肖一的父母是房地产界的富豪。
肖一经常上网，网上对房地产开发商也是骂声一片。开发商真的就这么可恨吗？肖一不相信。她觉得，自己父母就不是黑心肠的人。
这时候，钱维永已经给女儿讲了很多经营诀窍，看到女儿颇有兴趣，他觉得应该把一些更隐秘的交易告诉女儿了，以便让她尽早了解社会现实。
2006年初的一个晚上，钱维永跟女儿聊了起来，他这次的话题是如何通过策划，把楼盘的价格炒高。方法有很多：比如每次只拿出很少一点房子来，人为制造房子已经卖完的假象；比如雇人提前几天几夜排队，制造轰动效应……
这些方法突然从父亲口里说出来，肖一丝毫没有心理准备，顿时惊呆了。原来，同事和朋友说的根本就没有错，房地产行业真的很黑。这一夜，肖一没有睡着，她的脑子里，总是交替出现同事和朋友抱怨房价高的场面……
知道黑幕太多
女儿深陷痛苦无法自拔
此后，钱维永陆续告诉女儿一些行业黑幕，特别是如何跟政府部门打交道，比如通过请客吃饭、逢年过节赠送“购物卡”、假期组团旅游、支付出国考察费等方式来“摆平”这些权力部门。至于一些主要领导，公司花的心思就更多了……当然了，这些额外开支他们都打在房价上，让普通老百姓去承担了……
跟爷爷奶奶住的这些年，他们一直教导肖一要做一个诚实有信用的人。偶尔跟爸爸妈妈见面，他们也总是嘱咐她好好学习，肖一从来没有想到，她的父母竟然参与了社会这么黑暗的一面。父母在肖一心目中的形象完全崩溃了，
2006年上半年，钱维永所在公司开发的一个房地产项目开盘。那段时间，房地产行业处在暂时的低潮期，肖一原本以为，父亲会把这个楼盘的价格定得低一点，没想到父亲想出了很多招数，大肆炒作这个楼盘所谓的高品质、高科技含量、绝版地段等，人为制造了该楼盘严重供不应求的假象。
父亲的策略非常成功，开盘时，这个楼盘每平方米售价比周边楼盘高出300元，可依然有好几百人跑来买房子。100多套房子当天就被抢购一空。
因为销售情况太好，半个月后，钱维一又指示销售部门拿一批房子出来卖。这一次，钱维永想出了更多的花招，人为恐慌的效应再次造成，尽管价格比半个月前每平方米涨了200元，房子还是很快被抢购一空……
黑幕知道得越多，肖一心里越难过。她总觉得这样赚黑心钱，实在太过分了。她也劝过父亲几回，却被钱维永一句“这个社会，不就是你骗我、我骗你吗”堵了回去。母亲也在一旁附和：“你还是小孩子，要多学着点儿，今后才不会吃亏……”
肖一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认识父母了，跟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几天后的中午，肖一在单位吃午饭时，发现一位同事竟然在啃烧饼。她问同事为何这么节省，同事苦笑着说：“没办法，刚买了房子，能吃上烧饼我已经很知足了……”这话听起来是那么凄凉。
两星期后，一位大学同学在聚会中突然失声痛哭。原来，女朋友逼他买房子结婚，可他根本没有钱，买不起房子，他再三央求女友等他三年，等他挣到钱以后再说。可是，女朋友头也不回地走了。同学的悲伤和绝望让肖一非常震惊。不知怎的，她竟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位同学。
几天后，肖一的朋友孙海洋突然打来电话，说他想买肖一父亲负责的楼盘，问她能不能帮忙打个折扣。肖一答应了。这天晚上，她跟父亲说起这事。没想到，钱维永听后笑了起来：“一分钱折扣也不能打。你不知道房子现在有多好卖吗？就算一般的政府官员找到我们也不打折，除非是跟我们关系密切的部门……”
被父亲干脆利落地拒绝，肖一很难过。第二天，肖一给孙海洋打电话表示抱歉，孙海洋什么都没说，叹息着挂断了电话。
尽管同事和朋友骂得越来越凶，但越骂房价越高。实在没有办法了，肖一的不少朋友都咬牙买房了，只要一签下合同，再有聚会他们就不参加了，他们所有的钱都用来供房子了。
眼看参加聚会的朋友越来越少，肖一很难过，主动表示，今后再聚会的时候她埋单。朋友羡慕地对肖一说：“还是你好啊，现在就数你们家日子过得最滋润了……”每次听到这样的话，肖一心里都很不好受。她知道，自己家日子之所以过得这么滋润，是因为父亲太会从买房人身上掏钱了。
父亲负责的那个楼盘施工进度很快，2006年底就交付了。交付时，孙海洋突然又给肖一打来电话，告诉她，他买的房子面积增加了好几平方米，而且增加的全部是公摊面积部分。他想请肖一帮忙打听一下，为何会增加这么多。
这天晚上，肖一装着无意地跟父亲聊起了这事，钱维永告诉女儿，之所以增加公摊面积，是公司想办法将小区内的会所、车库、地下室都算进了公摊面积之列，而这些所谓的公摊面积，他们是要拿出来进行二次销售的。钱维永还告诉肖一，这个楼盘，他们光在材料和绿化上就省了很多钱，许多材料用的都是便宜货，至于绿化，他们一棵名贵的树木都没有买，买的全是便宜的花草树木……
肖一非常震惊：“这不是欺骗和违法行为吗？”
没过几天，孙海洋又给肖一打电话了，向她借钱，好给开发商补交房款。肖一手上根本没那么多钱，可她又不忍心拒绝，便开口问父母要。母亲爽快地给了她两万元。把钱递给孙海洋的时候，肖一心里稍稍有了点安慰，她觉得这是用父母的钱替他们向买房人赎罪呢。
女儿人格裂变
以偷钱对抗黑心父母
通过这事，肖一发现手上应该多准备一点钱，这样才能在朋友有事的时候帮助他们。可是她不可能总是大笔大笔地向父母要钱。肖一知道，家里的钱都是放在卧室保险柜里的。于是，她打起了保险柜的主意。
保险柜的密码只有父母知道。从这一天起，只要母亲一回到家，肖一就会故意缠着母亲，在父母的卧室里磨蹭不肯离开。看到女儿黏自己了，李丹丹很开心。她根本没有防备女儿，有时跟女儿说着话，她也会开关保险柜取钱放钱。经过多次观察，肖一发现，妈妈每次开保险柜的时候，手部动作都非常小，这意味着，只要多尝试几次，完全有可能把保险柜的密码给找出来。
这时候，钱维永正巧要到外地出差，走之前，他把保险柜的钥匙忘在家里了。肖一立即拿着爸爸的钥匙，去外面配了一把。
有了钥匙，肖一就尝试开保险柜。她试了很长时间，密码都不对。工夫不负有心人，2007年4月8日中午，她终于找对密码，把保险柜打开了。
打开保险柜后，肖一惊呆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家里竟然有这么多钱。除了数目巨大的银行存款外，光现金就有好几十万元！
这些可都是黑心钱哪！既然是黑心钱，自己为何不能花呢？没有丝毫犹豫，肖一拿了1万元出来。
把钱拿出来后，肖一多少有些害怕。她老实了两天，发现父母根本没有发现，便呼朋唤友一起吃喝玩乐。此后只要手头稍紧一点，她就会回家开保险柜取钱，完全把父母的保险柜当成自己的小金库。
2007年的房地产市场愈加火热，钱维永夫妇的日子过得更加滋润，钱维永经常心情很好地回到家，告诉女儿一些从买房人手里掏钱的新办法。每到这个时候，肖一心里多少有些得意：你从别人口袋里掏钱，我就从你们口袋里掏钱……
肖一从家里拿了很多钱出来，她发现，只有把这些钱花掉，她心里才能痛快。她出手越来越大方，每次朋友聚会都是她埋单；买昂贵的衣服，她不会有丝毫犹豫；单位捐款，她捐得比公司老板还要多……肖一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看着别人恭维的眼神，肖一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生，真正的快乐。
以前坚持不买房的一些朋友，看着日渐高昂的房价，吓得赶紧出手了，先后有好几个人向肖一借钱。肖一没有拒绝。每当这时，她都会打开家中的保险柜，取出数目不等的钞票借给他们。
家里放的现金实在太多了，开初，李丹丹根本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直到6月底的一天，她无意中数了一下现金，发现竟然少了近10万元！
李丹丹非常吃惊，赶紧打电话给丈夫，问他是不是拿了家里的钱，钱维永被问得莫名其妙。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李丹丹非常疑惑。这一次，她把钱好好数了数，并把数字记在手机上，然后才锁好保险柜。一个星期后，李丹丹再次打开保险柜一数，确实丢钱了，而且丢了整整3万元。
难道家里遭贼了？不可能呀，遭贼的话，肯定会把钱全部拿光的。钱维永夫妇很自然地想到了女儿，可她怎么可能知道密码呢？
李丹丹立即给保险柜换了一个新密码，家里平安了一段时间。可是一个半月后，保险柜里的钱又丢了。钱维永夫妇清楚地知道，肖一应是第一怀疑对象。
怀疑对象是女儿，钱维永夫妇不可能报警，他们找到某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请求帮忙调查。该公司调查人员经过几天现场盯梢，彻底排除了外贼的可能。他们很肯定地告诉钱维永，肖一就是“贼”！
根据调查人员的建议，钱维永夫妇买了一套摄像装置，悄悄装在卧室里。2007年10月18日晚，钱维永夫妇回到了家中，发现保险柜里的钱又少了。他们立即回放摄像，这一回摄像清楚地显示，肖一偷拿了保险柜里的钞票，而且拿的时候，她的表情是那么坦然，一点儿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钱维永愤怒至极，自己生的女儿竟然是个小偷！他立刻把女儿叫到房间里，给她看摄像。
“你为什么不学好，偏偏去学小偷？你知道，你这样做让我们有多失望吗？”钱维永忍不住打了女儿一巴掌。
肖一也愤怒了，她流着泪喊道：“我只是一个小偷，可你们是强盗！看看我那些朋友，一个比一个过得辛苦，他们辛辛苦苦挣到的钱，全被你们给抢走了。你们虽然赚了很多钱，但都是黑心钱，我帮你们花掉一些黑心钱，是在帮你们做好事呀！你们不但不感激我，还怪我？”
“你这是什么理论？”钱维永夫妇简直被搞昏了头。
肖一哭着说起同事和朋友买房子的遭遇，他们的痛苦，他们的辛酸。她说：“每次看到他们可怜的样子，再想想你们告诉我的那些黑幕，你们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都快要疯掉了。只有大把花钱的时候，我心里才好受一点。我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你们害的，你们才是罪魁祸首……”
听到女儿愤怒的呐喊和质问，钱维永和妻子目瞪口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抓小偷竟然抓出这样一个结局。
肖一跟父母陷入冷战中，根本不和他们说一句话。钱维永夫妇非常委屈，他们这么努力赚钱，也是为了女儿今后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呀，可肖一根本不听他们解释。他们不知道，女儿还要跟他们僵持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