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郝东明
2007年8月9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法院以妨害信用卡管理罪、信用卡诈骗罪判处龚诚有期徒刑1年6个月，罚金3000元。法庭上，龚诚面容憔悴的母亲袁清兰痛哭流涕，她颤抖着手指着被告席上的儿子：“儿啊，你太糊涂啦！我和你爸千辛万苦培养你做主持人，想不到你在外面胡作非为！”
被告龚诚是浙江某大学播音主持专业的毕业生。父母为了将他培养成电视台“名嘴”，数年来节衣缩食，不惜卖掉房子甚至借贷供养他。短短几年，他们在儿子身上投资了60余万元。可他们的金钱投资并没有换来儿子的光明前途，龚诚成了一个谎话连篇、挥霍无度的浪荡子。为了过上优越生活，他不惜借债230万元，最终走上了犯罪道路——这就是这对可怜父母得到的“投资回报”！
望子成龙，在儿子身上下足本钱
袁清兰与丈夫龚义全是浙江省余姚市一家工厂的普通工人，生活并不富裕。儿子龚诚自小聪明可爱，学习成绩优秀，这对贫寒夫妻对儿子抱着极大的希望，认为龚诚长大必有出息。中学时，龚诚参加中学生小制作和小发明活动表现出色，荣获宁波市青少年科技英才三等奖及青少年电脑机器人比赛二等奖，校长和老师都称他为“小天才”。
当儿子把鲜艳的获奖证书拿回家时，袁清兰乐坏了。她当晚做了儿子最爱吃的菜，不停地往他碗里夹，高兴地说：“儿啊，你读书聪明，脑子灵活，将来会有大出息的。我和你爸下半辈子就靠你啦！”龚诚那时既聪明又乖巧，满口答应母亲说：“我会好好读书，以后挣很多钱给你们花。”儿子的话说得父母眉开眼笑。袁清兰对丈夫说：“我们家的生活是很节俭的，但为了孩子前途，你以后对儿子可别太小气了。”龚义全不以为然地说：“我们又不是富贵人家。”袁清兰不容置辩地说服丈夫：“虽不是富贵人家，但我们也不能让儿子受苦。在儿子身上花钱是最划算的，用时髦的话说，这叫投资。你懂吗？儿子将来有出息了，还怕他不报答我们吗？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儿子的前途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啊。”听着母亲的话，龚诚得意地笑了，这顿饭他吃得特别开心。
1999年，由于工厂不景气，袁清兰和龚义全双双下岗，夫妇俩便在小区门口摆摊卖早点。为了多挣点钱，夫妇俩每天卖完早点后，推着三轮车去汽车站、火车站帮人搬运货物。袁清兰去菜市场买菜总是趁着快收摊的时候才去，因为那时菜价最便宜。夫妻俩像燕子衔泥般给儿子积攒着上大学的费用。
高三填报志愿时，龚诚提出要报考播音主持专业，将来当主持人。袁清兰高兴地对丈夫说：“我们的儿子长得英俊帅气，口才也好，天生就是当主持人的料。他一点也不比中央台的李咏和朱军差。”龚义全不大同意，他认为主持人这一职业固然风光，但竞争太激烈。袁清兰肯定地说：“我相信儿子能当上主持人，而且一定会红起来。到时候，他的年薪和补贴，加上出场费，抵得上我们不吃不喝苦上几辈子的收入呢！他成了名人，我们家多有面子啊！”
2000年8月，龚诚被浙江省某大学播音主持专业录取。袁清兰和龚义全在一家酒店请客庆祝，亲朋好友都说等着在电视屏幕上看到龚诚。龚诚自信地说：“一定会的。大家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儿子的豪言壮语让袁清兰夫妇心花怒放。
夫妻俩一起把儿子送进了大学校园。袁清兰把儿子安顿好后，关切地说：“需要用钱尽管开口，我和你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满足你的要求。”
袁清兰此言不虚。当时，家里有8万元存款，她觉得供儿子读完大学直至当上主持人应该绰绰有余。她每月给儿子寄1000元生活费。每次把款划出，她都马上打电话通知儿子，还嘱咐他钱不够用就告诉家里。
袁清兰万万没想到，儿子此后所走的路，跟她的愿望竟背道而驰。
儿子频频要钱，父母不断追加“投资”
上大学之前，龚诚目睹父母挣钱的艰辛，生活上还比较俭朴。上大学后，眼见许多有钱同学的种种高消费行为，龚诚的心理不平衡了。想起母亲要在他身上好好“投资”的说法，又总是叮嘱“钱不够用就告诉家里”，他开始大胆地花起钱来。
2001年10月中旬，龚诚打电话回家：“妈，我最近手头很紧张，连请同学吃饭都请不起。”袁清兰问：“你想请同学吃饭？要多少钱呢？”龚诚说：“至少要两千块。”“请一次客要花这么多钱吗？”“怎么可能请一次呢？这些同学成绩都不错，我们聚在一起是探讨今后职业设计与规划的。另外，我们还要请专业课老师吃饭。”“既然这样，我明天就给你打过去。”
第二天，袁清兰给儿子汇出2000元。加上月初的1000元，这个月龚诚花了家里3000元。
没想到，半个月后龚诚又来电话，竟向母亲要1.5万元。袁清兰吃了一惊：“儿啊，怎么要这么多钱？”龚诚说：“我要买一台笔记本电脑。”“学校不是有电脑吗？”“几个同学共用一台电脑很不方便。自己买了电脑，上网查询专业资料就方便多了。”袁清兰听到儿子是为学习需要，一咬牙说：“那好吧，三天内我给你打过去。”
龚义全一听儿子要那么多钱，不禁皱起了眉头：“儿子的胃口越来越大了，这样下去我们怎么应付得了？”但袁清兰认为儿子买电脑是为了今后的发展，这笔钱不能省。于是袁清兰到银行把钱划出去。眼看着存折上的存款快速减少，她心里多少有些着急。她打电话叮嘱龚诚：“钱给你打了。但你可得把全部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啊！”龚诚听得有些不耐烦，说：“我去银行查询钱到了没有。”就把电话挂了。
接下来，一连两个星期都没有儿子的音信，袁清兰放心不下，专门乘车去杭州看望龚诚。在学校的宿舍里找到儿子，袁清兰自然嘘寒问暖一番。见龚诚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人很干净，很精神，她心里十分高兴。她关心地问笔记本电脑是什么模样的，让他拿出来看一下。龚诚若无其事地说：“没买。我现在上网还是去网吧。”袁清兰大吃一惊：“钱给你了，为啥没买？”儿子的回答令她哭笑不得：“我看中的那款笔记本电脑要两万多块，想买也买不起啊！”袁清兰追问那笔钱还剩下多少，龚诚双手一摊说：“快花光了。我谈了个女朋友，她家里有一家很大的服装厂，我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太寒酸……”
袁清兰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了。把实情对丈夫一说，龚义全急了：“我就担心龚诚养成大手大脚乱花钱的习惯，荒废学业，最终一事无成。”袁清兰心里也有所担忧，但仍坚持说：“儿子从小就是好苗子，现在在他身上投资是为了将来的回报，我们不能半途而废。”
然而事情的发展让袁清兰有点难以控制。几个月后她又接到龚诚的电话：“妈，我和女朋友在外面租房住了，每月房租加上水电费要两千块。你得保证我正常生活吧！”儿子的花费让袁清兰备受压力，她这次没有立即答应。龚诚没好气地说：“如果家里拿不出钱来，那我就出去找工作，不念书了。”
这话一下子击中了袁清兰的痛处，她慌忙说：“儿啊，你千万不能辍学！你不好好读大学，我和你爸这辈子就没有任何希望了，前面为你读书所花的钱也全部打水漂了……”她答应尽快打2000元过去。
可是，这2000元汇出才十多天，龚诚又打电话要钱，理由是他开销很大，需要5000元解燃眉之急。
儿子的要求就是命令，袁清兰不敢怠慢，赶紧划钱。夜里，袁清兰想着儿子花的钱越来越多，再也睡不踏实了。她没敢惊醒丈夫，悄悄爬起来，把儿子上大学后屡次打款的单据拿出来，心里沉甸甸的。她有很多话要跟儿子说，但是儿子总不耐烦听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她想，给儿子写封信吧！她在信里仍说着不管怎样都要支持儿子将来做主持人、出名的话，但字里行间也提醒儿子父母挣钱的不易。最后，袁清兰在信末的落款是“你的苦妈”。
然而，龚诚并没有体会父母的难处，收到信后，他一如既往地打电话回家要钱：“妈，我的口袋又空了。”袁清兰问他钱花得怎么这么快，龚诚避而不答，只说：“我工作后会加倍偿还家里的。”龚义全知道儿子不断地要钱气得暴跳如雷。袁清兰安慰道：“我们这是在儿子身上投资啊，回报在后面呢。这就像肉煮烂了，营养都落在汤里。”
很快地，家里8万多元积蓄全让儿子花光了，袁清兰不得不向亲友借钱来满足儿子的要求。袁清兰信心十足地对亲友说：“龚诚还有一年多就要大学毕业了，他当上电视节目主持人后，我们家就不缺钱了。”到龚诚大四时，家里已背上了10万元债务。
再次索要巨款，这个儿子忒无情
2004年6月底，龚诚回到家里，说：“我马上就大学毕业了，现在要去电视台找工作，得花很多钱。”袁清兰和龚义全也知道，现在大学生找工作很不容易，尤其是电视台这种体面的好单位，大学生都削尖脑袋朝里挤。
袁清兰问：“儿啊，你去电视台找工作，要多少钱呢？”龚诚说：“我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反正你们有多少给多少吧！”袁清兰实在不忍心说出家里早就一贫如洗的事实，她要儿子安心去找工作，钱很快就会打给他。
儿子走后，袁清兰与丈夫商量从哪里弄钱。龚义全主张让龚诚自己去折腾，反正把他培养到大学毕业，做父母的尽到责任了。袁清兰发火道：“这怎么行呢？只有进电视台，才能当上主持人；只有儿子当上主持人，我们家的命运才能改变……”
龚义全很无奈，说只能将家里一室一厅住房抵押给银行了，看能否贷到10万元。可信贷员察看房子后，认为房子太小，且十分破旧，不同意放贷。情急之下，他们只得把房子抵押给一个远房亲戚，拿到了10万元，当即打给了龚诚。
不久，龚诚告诉父母自己想去北京发展，北京的一家电视台对他的面试都通过了，正在等录用通知。这让袁清兰和龚义全看到了希望，他俩每天晚上都手握遥控器，锁定北京的几家电视台，试图捕捉到儿子的影像。
龚诚大学毕业大半年过去了，他们并没看到儿子在电视上露面，打电话问龚诚，龚诚却称自己正准备开网吧。
“难道你不当主持人了？”袁清兰吃惊地问。龚诚若无其事地说：“给别人打工有什么意思呢，我要给自己打工！你就当我是隐身‘名嘴’好了，总有一天我会跳出来让你们好好看一看的。”说完，龚诚又向家里要钱。
龚诚大学毕业两年多了，除了向父母要钱，从不主动跟父母联系，他在外面干些什么工作，袁清兰夫妻也不清楚，问他，他总是闪烁其词。2007年初的一天，龚诚突然开着一辆二手奔驰S600回到家里，声称要承包浙江电视台的一个文化频道，启动资金至少要50万元。袁清兰和龚义全倒吸了一口凉气，面对儿子说的这一天文数字，他们沉默了。
龚诚面对沉默的父母，在屋里踱起了方步：“只要把这个频道包下来，我不但可以赚大钱，还能顺理成章地当上主持人。”
袁清兰的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对龚诚说：“儿啊，家里实在没钱了，这套房子也抵押了，你爸的三轮车也卖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家里欠债？到底欠了多少债？”龚诚跺脚道。
“至少有15万了。为了你，我和你爸把所有能借的地方都借了个遍，现在再也借不到了……”
龚诚一脸失望的表情：“我生在这个穷家，本身就是一种悲哀！”他甚至完全不顾父母的感受，声称拿不出钱来就与这个穷家决绝关系，不再回来。
抛下这句狠话，龚诚看也不看目瞪口呆、忧心忡忡的父母一眼，开着奔驰车怒气冲冲地走了。袁清兰直哭到喉咙沙哑，龚义全蹲下佝偻的身躯掩面呜咽。
夫妻俩唉声叹气，一方面为无法满足儿子的要求而痛苦，一方面又为儿子的绝情伤心，再一方面还为这些年来欠下的债务发愁。就在这时，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儿子诈骗犯罪，苦心“投资”血本无归
2007年2月初的一天，杭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五大队大队长朱杰来到龚家，告诉龚义全夫妇：“龚诚及其女友管筱琪涉嫌经济犯罪被刑事拘留了！”
原来，龚诚大学毕业后只在杭州某电视台做了几个月的临时工，后来就成了无业游民。虽然没有收入，但他的生活过得非常潇洒，他和女朋友管筱琪经常去高档酒吧消费，以每月5000元的租金在杭州市高档社区里租住公寓。龚诚为了方便玩乐，买了一辆二手奔驰车，还喜欢在网上赌球，有时一天就输掉10多万元。为了维持高消费的生活，龚诚伪造他人身份证及收入证明，向四家银行递交106份申请表，并成功申领了两张信用卡，通过取现、消费等方式透支了15937.2元……
听了警方的情况介绍，袁清兰和龚义全捶胸顿足道：“这个败家子，我们给他这么多钱就这样糟蹋了啊？”
朱大队长建议袁清兰和龚义全尽快将龚诚欠银行的钱还上，这样法院量刑时可以酌情轻判。龚义全抹着眼泪说：“为了把儿子培养成主持人，我们把家里该卖的都卖了，亲戚能借的也借遍了。这套房子也已经抵押出去了。我们实在没钱给他还债了，法院该怎么判他就怎么判吧！”
第二天，袁清兰又接到朱大队长打来的电话，称龚诚还以购房的名义向女朋友管筱琪家里借了230余万元，结果根本没买房子，全被挥霍掉了。
“真是作孽啊……”袁清兰两眼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接着，袁清兰接到一个自称是管筱琪父亲的人打来的电话：“你的儿子跟我女儿谈恋爱，说你们家很有钱，家里做大生意，光房子就有好几套。说想买房子跟我女儿结婚，家里的钱一时周转不过来，要我先借给他。他拿了我的钱，房子竟没有买，住的房子原来是租的，房产证和相关证明都是他伪造的。现在你儿子出事了，你该把230万元还给我。”袁清兰哭道：“我儿子被抓去坐牢了，我们连保他出来的钱都没有，更何况你那230万……”
儿子被抓后揭露出来的事情让袁清兰和龚义全胆战心惊。他们夫妻俩花光了存款、抵押了房子，又四处借债，加上这么多年所挣的钱，总共“投资”了60万元培养儿子，儿子竟然走上了犯罪道路。此事给他们心里留下的创伤不知何时才能抚平。
编后：望子成龙本身并没有错，但像文中家长那样，为了把儿子培养成“名嘴”，毫无原则地满足儿子无度的索求，真是大错特错。这种糊涂的“投资”只能得到可悲的“回报”，他们注定血本无归。文中的儿子充分利用了父母望子成龙的心态，一次次欺骗他们对他进行巨额“投资”，耗尽父母的血汗而没有一丝怜恤。究竟是什么铸成了这一事与愿违的后果？正如一位智者所说：“不要怪你的孩子不懂感恩，因为你从来不曾教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