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剑北
名模陈娟红因颈椎病接受手术治疗，却在号称“最安全的手术”中遭遇最不可思议的事故：手术刀刀尖断折，遗留在颈椎间。专家警告，几年间将无法手术取出断片，这期间如刀尖发生移位，将危及生命！
犹如身体内被置入随时会被引爆的定时炸弹，在无边的恐惧和忧虑之中，陈娟红患了抑郁症，红红火火的事业也受到重创。危难时刻，恋人高旗毅然决定提前举行婚礼，以便全心全意照顾陈娟红，帮助她走出人生困境……
“最安全”变最恐怖
手术刀竟断裂在颈椎里
1990年，身高1.79米的陈娟红在第二届中国超级模特表演大赛中登上冠军宝座，1992年又在美国洛杉矶举行的世界超级模特大赛中夺冠，成为中国T型台走向世界的第一人。1998年，陈娟红在北京成功举办了首届中国男模大赛，名模胡东、胡兵、崔宗利崭露头角，陈娟红也成为在国内外享有盛誉的知名模特。几年间，她除参加频繁的比赛和各种活动外，还创办了模特培训学校。
多年来，陈娟红因过度劳累，颈椎病越来越严重，每次发病都痛苦不堪，最严重时甚至不能动弹。她曾到全国多家医院求治，效果不理想。2003年3月，经朋友介绍，陈娟红到北京解放军304医院检查治疗。
经检查，医生发现她的颈椎间盘突出症状严重，建议她立刻做颈椎间盘射频消融手术。医生告诉她，这种手术采用从美国进口的直径为1.1毫米的专用射频电波刀，从颈前的气管、食管穿刺进入颈椎间盘，使突出组织快速溶解、收缩、变小，具有创痕小、不出血、无痛苦、恢复快等优点。医生强调说：“这是目前最先进、最安全的手术，整台手术费用约需5万元，我们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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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娟红与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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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过八例手术，成功率百分之百。”
听完介绍，陈娟红决定做手术。3月10日上午8时，陈娟红被推入手术室。征得医院领导同意后，陈娟红的男朋友、“超载”乐队主唱兼团长高旗在手术室陪伴她。整个手术在局部麻醉状态下进行，陈娟红始终清醒。手术进行到一半时，她隐约听到医生说了一句“出血了”，随即手术室里鸦雀无声；不一会儿高旗被医生叫了出去……手术又继续进行，当时陈娟红隐约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手术结束，上午11时许，陈娟红被推进普通病房。她握着高旗的手轻声问：“手术做得怎么样？”高旗说：“很成功。医生说休息几天就能出院。”听高旗这么说，陈娟红放心了。五天后，陈娟红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的最初一周，陈娟红颈椎活动自如，以往的种种不适都消失了，她心情很好，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3月下旬的一天，正在家里休养的陈娟红突然接到女友的电话：“娟子，听说上次手术刀尖断在你的脖子里了，是不是真的？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陈娟红一听，当时就蒙了：“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那位女友知道说漏嘴了，当即挂断电话。陈娟红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手术至今，她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意外，更不知道刀尖断裂；回想起手术中先出现出血，后高旗又被医生叫出手术室的情形，她心里越发不安了。
她当即打电话问高旗，高旗沉默半晌后说：“刀尖的确断裂遗留在你的颈椎里，手术后医生告诉过我这件事，并强调这对你的身体没有影响，医生担心给你带来精神压力，要求我对你隐瞒。我觉得医院的出发点是为你好，就同意先不告诉你……我不知道这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紧接着，陈娟红去解放军304医院检查，X光显示在她的颈椎5至6节间盘内果然有一块长度为2毫米的射频电波刀刀尖！她问医生：“能不能马上做手术把刀尖取出来？”医生说射频电波刀刀尖很小，可以忽略不计，对人体没有什么危害，不需要做手术取出。陈娟红坚持要取出刀尖，医生摇摇头，说：“没必要！再说你刚做过手术，按规定半年至一年内你不能再做穿刺手术。”
听医生如此说，陈娟红没再坚持。回到家，她久久对着镜子，小心地活动着颈椎，每扭动一次脖子都觉得刀尖似乎触到颈椎，隐隐作痛，可片刻后再次活动脖子并无不适之感，她不明白是心理作用还是颈椎真的出现异常。
接下来的几天，陈娟红带着病历资料到北京几家大医院检查，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射频电波刀由钛做成，质地极其坚硬，刀尖断在颈椎内有严重的潜在危险，如发生移位进入脊髓腔或压迫颈椎，极可能造成中枢神经损伤，最终可能导致高位瘫痪！
专家提醒她，每隔两三个月就得拍一次X光片检查刀尖是否移位，以防不测。专家的结论和告诫让陈娟红发蒙。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心里没有底。
刀尖如定时炸弹
恐惧和忧郁如噩梦缠身
脖子里埋着刀尖，陈娟红的日常生活发生了重大变化。
白天，她不敢大幅度弯腰或扭动脖子，更不敢快速奔跑；晚上睡觉，为防止压迫颈椎出现异常，她只能俯卧到天亮；有时外出购物，她会突然像电影里的定格一样停住不动，手里举着钱包忘了付款，担心动作大了会使刀尖移位。
最让高旗心痛的是，陈娟红是公司负责人，她不听劝说，每周都要回公司主持开会或处理事务，在电梯间或办公室，她只能挺着脖子站着或坐着，不敢乱动，还得时不时将整个身躯转向某个部下交代任务……颈椎里的刀尖犹如一枚定时炸弹，让她时时刻刻都感到紧张，她不知道刀尖哪天会突然出现异常。
在高旗的劝说下，陈娟红将模特公司和凯莱希模特培训学校分别托付给经纪人张舰和弟弟陈剑春管理，自己待在家中静心养病。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因颈椎不适，陈娟红推辞了一系列演出活动，经济损失高达数十万元。这段时间里，陈娟红几次去304医院协商解决方案和治疗方案。让她失望的是，医院领导态度和蔼却语气坚定地认为刀尖断裂是产品质量问题，建议她直接与生产商和北京经销商共同作进一步调查后，再作结论。
陈娟红不解：“生产商是医院选择的，医院就得承担医疗事故的责任，你们怎么可以让手术患者直接去找手术器械生产商和经销商？”可医院领导认定是产品质量问题而非医生操作失误，医院没有连带责任。
医院的态度令陈娟红心寒，她不知道这起医患纠纷最终会出现怎样的结果。
在家养伤期间，高旗几乎每天都陪伴着她。平时大大咧咧的高旗表现出罕见的细心和柔情：为防止她走路不稳震着颈椎，他跑到商场左选右选，给她买来平底鞋、充气式颈椎托和几条漂亮的丝巾，这样陈娟红外出时既能保护颈椎，又不失美态。男友的细心举动，让陈娟红几次掉泪。
刀尖留在颈椎的日子非常难熬，恐怖和不安时刻伴随着她。到了2003年9月下旬，陈娟红因无法忍受身体不适和精神压力，再次去304医院要求手术取出刀尖。没想到，这一次医生竟直截了当告诉她：因风险太大，医院研究后决定不再为她做穿刺手术。
陈娟红对医院的态度既失望又无奈，决定去别的医院做手术。接下来的几天，陈娟红在高旗陪伴下跑遍北京各大医院，却没有一位医生敢做这台手术。她又打电话联系广州、深圳、西安等全国十多家大医院，让她伤心绝望的是，所有医院的答复都一样：受技术及条件限制和无法预估手术风险，不能为她施行穿刺取物手术……
危难时刻做新娘
爱和家是最好的疗伤药
手术治疗的希望越来越渺茫，陈娟红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白天，她呆坐不敢动；夜里，她无数次做同一个噩梦：刀尖滑进颈椎腔并沿着脊髓进入体内，最后滑落到心脏里，划出几十条口子……每次醒来，她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此后，陈娟红变得敏感多疑，严重失眠、不思饮食，产生了严重的恐惧症。短短的几个月，体重从53公斤跌至45公斤，形销骨立，面容憔悴。在无望的日子里，她悄悄写下遗书，并安排好身后事，作好离世前的一切准备……
在陈娟红最痛苦的时刻，高旗向她提出立刻举行婚礼的请求。本来高旗和陈娟红相约等公司走上正轨再举行婚礼，但面对恋人的病情，高旗改主意了，他含着泪对陈娟红说：“公司会好起来，你的身体也一定会彻底康复。嫁给我吧，让我分分秒秒照顾你、守着你……”陈娟红紧紧拥抱高旗，答应了。
2004年10月，陈娟红和高旗在北京登记结婚。有了温馨的小家后，高旗说服新婚妻子，将已退休的岳父母接到北京协助自己照顾陈娟红。岳父母给女婿出主意：“小娟从小喜欢小动物，你养两只小狗试试，看能不能帮助她身体康复。”高旗立刻到宠物市场买来两条漂亮的宠物犬养在庭院里。猎犬“嘎果”和松狮犬“虎子”成了陈娟红心爱的朋友，天天在一起逗乐，日子一长，陈娟红的抑郁症得到明显缓解。在高旗和父母的悉心照顾下，至2005年春节，陈娟红恢复到了53公斤的标准体重。更让她稍感宽慰的是X光片表明那块刀尖并没有移位。
陈娟红惦记着T型台，也很怀念圈内的朋友们。不久，她不顾高旗和父母的反对，应邀飞抵太原市参加一场时装秀。为了保护自己，走台时，她戴最轻的头饰，穿高旗为她买的那对平底软鞋。
从太原回到北京后，陈娟红感到心悸、头痛、头晕，疑心自己因参加时装表演导致颈椎病复发。高旗带陈娟红去医院，医生检查后发现，陈娟红的刀尖没有发生移位，但她的抑郁症更加严重了。医生对高旗说：“刀尖打乱了她的生活和工作规律，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这些负面因素越聚越多，导致越来越严重的心理疾患。治疗需要时间，你要有充分的耐心和准备……”
在接受治疗的日子里，陈娟红经常因情绪低落或烦躁不安，动不动就朝高旗发脾气，埋怨完高旗又不停地责备自己：“我为什么要做那台‘最安全’的手术呢！这是命运对我不公，还是我自讨苦吃？”
高旗守着妻子，使尽浑身解数帮助她走出病痛的深渊。沉思几天后，高旗决定发挥自己的专长，尝试对妻子实施“音乐疗法”，用歌声抚慰她受伤的心灵。他知道妻子爱听哪些歌，每天，他都会在固定的三个时段里为妻子唱歌，每次唱歌前，他都会像在台上表演一样，认真着装，全情投入。深情而富有感染力的歌声，常常让陈娟红泪流满面。
每隔两三个月，高旗都要与岳父母一起带着陈娟红回老家的小城住上一些日子，他陪着妻子到小河边捉鱼、捉螃蟹，让她找回儿时的快乐和记忆；在清晨的薄雾和落日的余晖中散步……渐渐地，陈娟红的抑郁症状减轻了，她变得幽默起来。有一次，她对前来看望的朋友说：“在成功率为百分之百的手术中留下这么一个失败的‘纪念品’，感觉像中了一次六合彩！”
陈娟红重新变得活泼开朗，身体状况慢慢恢复。更让高旗高兴的是，X光检查证明刀尖没有移位。医生笑着告诉陈娟红：“你能度过两年多的术后危险期，并能保持这么好的心理状态，真是奇迹！”
锲而不舍打官司
中国最美女人有一颗感恩的心
2005年9月，陈娟红在与304医院再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请律师为自己讨“说法”。半年内，陈娟红跑遍北京城近百家律师事务所，前后咨询过数百名律师，所有的律师均表示“取证困难，这起官司不好打”，婉言拒绝了她。
陈娟红没有放弃，继续与律师沟通交流，最终，北京万邦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张静同意代理案子。取证过程比想象的困难得多，304医院坚称产品质量有问题，生产商和代理商则咬定医生操作失误，互相“踢皮球”。
张律师沉吟良久，建议陈娟红绕开“是医生操作不当还是产品质量不过关”的焦点之争，抓住刀尖给自己的身心造成伤害的既成事实，重新取证，将医院及生产商、代理商一起告上法庭！
陈娟红接受张律师的建议，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射频电波刀尖的危害性进行司法鉴定。不久，对她非常有利的结论出来了。鉴定中心认为：“刀尖已有轻度移位，但仍存留在颈椎5至6节间盘内，尚未造成器质性损害，但有着潜在性危险。”
2006年3月，陈娟红将304医院及射频电波刀的生产商、北京代理商一起告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治疗费、精神损失费等50万元。陈娟红估算过，几年间，遗留颈椎的刀尖给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500万元，但她和律师商量后担心索赔额太高产生“名人炒作”之嫌，再说她最关注的是能否讨回公道，赔偿多少并不重要，故只索赔50万元。
法院很快受理了此案。304医院领导得知消息后，亲自出面，带着法律顾问找到陈娟红，希望她撤诉，表示愿意“私了”。陈娟红斩钉截铁地说：“我之所以要打这场官司，除维护自己的生命健康权外，更重要的是呼唤道义和正义！”医院领导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打输官司的后果？”她说：“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也更有意义。颈椎病是常见病和多发病，我要让更多的患者知道如何避免类似伤害，以及一旦出现纠纷如何保护自己。我相信法律自有公断！”
2007年2月，法院开庭审理此案。陈娟红当庭出示了大量的人证、物证，含着泪诉说了那块刀尖对她的身体及心理所造成的巨大伤害。不久，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304医院及射频电波刀的生产商、北京代理商共同赔偿陈娟红的误工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6万元。
陈娟红终于打赢了这场医疗官司，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是，当她再次去北京协和医院作X光检查时，又出现新的异常：医生说她的正常颈椎生理弯曲度已经消失，变得僵直难看，只有取出刀尖才能重新获得优美的生理曲度。陈娟红通过美国的朋友向国外多家知名医院详细咨询后得知，只有等到颈椎间盘组织包紧刀尖，形成固定的包块，方可做摘除手术。
至于何时才能形成包块还是一个未知数，也许三年，也许五年或更长。陈娟红不想再等了，伤病已经耗费了她几年时光，她要把被耽误的时光追回来。是继续当名模、做模特经纪人，还是向娱乐明星、电视节目主持人的方向发展？陈娟红犹豫起来。高旗鼓励她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寻找新的突破口！
不久，在高旗的鼓励下，陈娟红创办了“概念时尚艺术空间”，下设摄影、音乐、化妆造型、时装发布演出等工作室，主推精英模特研修班课程，她亲自执教精英模特研修班课程。她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在不远的将来，造就更多走红国际舞台的中国名模。
2007年7月11日，陈娟红被第六届中国国际美容时尚组委会、新浪网、《中国妇女报》等19家主流媒体联合评选为“中国最美50女人”之一。陈娟红的入选理由是：她作为中国从T型台走向世界的第一人，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带领更多的中国女性从T型台走向世界，将时尚美丽的事业演绎得风生水起。
在接受本刊特约记者的独家采访时，陈娟红回顾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深有感触地说：“手术的意外让我收获了许多许多，包括甜蜜的婚姻、浓得化不开的亲情和友情，也让我领悟到生命的真谛和爱的本质。家庭的温暖和爱情给了我力量和勇气，没有丈夫的鼓励，我不可能有今天。我会努力工作和生活，以报答所有关心和疼爱我的人。当然，我也祈祷刀尖在我动手术之前别移位，让我在事业腾飞的同时，尽情地享受爱情和生活！”
眼下，陈娟红与张静律师正着手准备去美国调查取证，并对射频刀进行相关技术质量鉴定，然后打第二起索赔官司。虽然涉外官司难度很大、手续非常烦琐，但陈娟红对打赢官司充满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