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强江海 一 鸣 伊 帆
2007年8月6日零时许,广州某中学高二学生杨光从宿舍楼六楼纵身跳下,结束了年仅18岁的如花生命……通过采访死者的家属、老师、同学,记者发现,杨光之死竟起因于他常年服用“止咳露”上瘾,1000多个日夜里经历的药瘾发作、抑郁、失落、迷茫深深折磨着杨光,最终他选择以结束生命来摆脱这些枷锁!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一个更让人吃惊的现实浮出水面:在不少地区,有不少中小学生像杨光一样服用“止咳露”来寻求刺激,缓解压力。而学校、老师、甚至家长,却浑然不觉……他们为何贪服这类易成瘾药物?药物从何而来,谁又能将这些孩子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
为提高成绩:
将止咳药当“治瞌睡药”喝
2007年8月6日下午,记者来到出事的这所学校。还没走进校门,就看见满地的方形纸钱。在两幢宿舍楼之间,依稀可见地面的斑斑血迹,无疑,这就是杨光跳楼的地方。
杨光今年18岁,身高1.79米,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外表阳光帅气。长得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儿子突然离开,父母悲痛欲绝。杨光的父亲告诉记者,光仔从小就很听话,小学六年成绩一直很好,上了初中后,不知什么原因,成绩开始下滑。他到现在也弄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喝止咳露,从什么时候开始喝,又为何走上绝路。为了还原事件真相,记者辗转找到跟杨光关系密切的几名室友和初中同学,通过和他们长达数小时的谈话,大致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杨光最初是为了提高学习成绩才喝止咳露的,五年来,随着剂量逐步增加,他变得欲罢不能。
2002年9月,杨光读初一时,他原本充满阳光的生活遭遇了阴霾,父亲杨名因生意失败,赔了十几万元!小康之家顿时陷入了生存困境,杨名夫妇只好每天起早贪黑地经营大排档挣钱养家,他们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情陪伴一步步走进青春期的儿子。杨光听得最多的就是父亲的唠叨:“光仔,我跟你妈这辈子难翻身了,你的前途全靠你自己搏,现在不好好读书,以后只能光着膀子打工……”
杨光很想成为学习尖子,然而他有点儿力不从心。初中的课程比小学多,难度也大,每天晚上10点甚至11点,杨光才能做完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如果完成不了,老师就会打电话通知家长到学校讲清楚。杨光爱打篮球,因为打篮球,他好几次耽误了做作业,害得父亲被老师“教育”了好几回。杨光不想让父亲为自己操心,又不愿和心爱的篮球告别,他只好经常熬夜赶作业。由于睡眠不足,第二天在课堂上杨光哈欠连天,老师讲的新知识他很难听进去,这样又影响了晚上做作业。杨光非常苦恼,有时候在课堂上实在困得不行,他的脑子里就会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要是有一种机器,能帮人做作业,或者有一种药,吃了能使人变聪明,不打瞌睡,那该多好啊!年少的杨光哪里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有一天会带他去天堂。
初一上学期期末,有一天,杨光打完篮球后和几个同学坐在球场边聊天,他向几位球友述说了自己的苦恼。他的话很快引起了球友的共鸣。杨光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同学也有同样的苦恼。又要面临考试了,该怎么办呢?正当他们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的时候,一个高年级球友神神秘秘地对杨光说:“有一种东西,喝了它可以提神,不打瞌睡,还能让你忘记烦恼。”杨光来劲了,忙问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不告诉你,明天你一喝就知道了。”高年级的球友说完又指了指另外两名同学,“他们都喝过。”被指的两名同学点头附和,但表情有些怪异。听说真有治瞌睡的东西,杨光十分兴奋。
第二天,高年级球友果然没有失信,他拿了几个像是装着普通药水的瓶子给杨光,笑着说:“这就是治瞌睡药,喝了它,你上课就会有精神。”杨光接过瓶子一看标签,原来是“××止咳露”:“哥们,你没搞错吧?这明明是止咳的,咳嗽时谁没喝过啊!这哪能止困呢?”“喝得少当然没用。这个瓶子装满了有120毫升,如果治咳嗽,一次只要喝10毫升,但你把它全喝下去,治瞌睡保证有效。一点危险都没有,就当喝‘红牛’!”球友一边说一边把一整瓶药水“咕咚咕咚”倒进嘴里。不一会儿,杨光发现球友两眼放光,神采奕奕。杨光将信将疑地分几次把一瓶药水喝了下去,六七分钟后,他感觉有点儿舒服,人比较放松,但并没有像同学说的会飘起来……“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现在很流行喝这个。就是熬夜到凌晨,第二天只要喝一瓶,哪怕上体育课,也照样精神抖擞!比起那些营养品效果可强多了。”球友拍拍杨光的肩膀告诉他,这也叫“神仙水”,很多白领、学生都喝……
然而晚上睡觉前,杨光难受得呕吐起来。他猜测可能与白天喝止咳露有关,但他压根儿没想到,止咳露会让他成瘾,欲罢不能。13岁的杨光从来没听大人——无论老师、家长——提过超量喝止咳露的危害,也没见书本或电视上提到过。
杨光慢慢地就忘了这件事。然而,一天晚上,由于被父亲责骂一通,第二天又有数学考试,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进入梦乡,却被外面刺耳的汽车声吵醒了。他干脆起床看书,却发现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头昏沉沉的,思维更是混乱。“这样怎么考试呢?老师说了,最近要开家长会。死定了!”杨光越想越怕,突然他想到了止咳露:“干脆再试试那个,说不定真管用!”他背起书包,直奔附近一家药店,因为球友告诉过他,那个地方有卖,要多少有多少。杨光轻易地买到止咳露并整瓶喝下后,果然整个上午精力旺盛,不仅如此,他还感到心情十分愉快……从那以后,他便经常跑去买止咳露喝。
起初,杨光喝得并不多,几天才买一瓶来喝,也没上瘾。后来加大剂量是与一次英语测试有关。那次,杨光的成绩排得比较靠后,父亲非常生气,狠狠地骂了他一顿。为了帮他提高成绩,父亲给他请了英语家教。这不但没能提高杨光的成绩,反而让他产生了对立情绪。杨光觉得父母只关心他的成绩,把他当成了学习机器,一看到他在玩,就责问他作业写好没有,一点都不关心他是否快乐。为了排解烦恼、发泄不满,他喝止咳露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偷偷从家里拿钱去买,然后和同学一起喝,比谁喝得多、喝得快。渐渐地,杨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记者从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何日辉医生那里了解到,止咳露含有麻黄碱和磷酸可待因等药物成分,超剂量服用会使人兴奋,甚至出现幻觉,连续服用两到三个月就会产生依赖,药瘾会像影子一样追随着上瘾者,服药人会出现诸如精神抑郁、手脚发抖、牙根溃烂、大小便困难等症状。那么,杨光喝止咳露长达五年时间,为什么家长和老师都没有发现?不少知情同学为何替他保守秘密,没有告诉老师呢?
没有人揭发:
据说很多人喝这种“饮料”
记者问杨光的室友潘明,是否知道杨光一直在喝药。潘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知道。”“那为什么一直不告诉老师?”“我们起初觉得这是他的隐私,没有必要说出去。何况喝止咳露的大有人在,几乎每个学校都有,同学们觉得跟喝饮料没区别,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呢?就跟‘饭吃多了,肚子会胀;酒喝多了,人会醉’一样,只要控制住,不过量,喝一点提神醒脑也正常……早知道这东西会害死阿光,我无论如何都会告诉老师……”潘明越说声音越低,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杨光喝止咳露早已是宿舍里公开的秘密。起初,室友以为杨光有慢性支气管炎之类的毛病。止咳露好多人咳嗽时都喝过,不算什么稀奇药,谁也没拿它当一回事。后来,杨光喝得越来越凶,喝过药后变得神经兮兮的,不喝药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不唧的。这时室友才知道,杨光跟校园里一些学生一样,迷上了止咳露。不过,这纯属个人爱好,就像在校园里,有人爱学习,有人喜欢拍拖,有人迷恋网络游戏……因此,他们只是提醒杨光注意身体,别喝多了,并没往深处想,更没想到告诉老师。杨光有时在宿舍喝,有时拿在手上,一边去教室一边喝,有时甚至塞在书包里,在课间拿出来,先假装咳嗽几声,然后喝上两口……
杨光父母是否发现儿子喝止咳露上瘾呢?记者间接了解到,在杨名的印象中,儿子住校读高中前,他仅有一次在儿子枕头旁边发现两瓶止咳露。当时杨光轻描淡写地说他有点咳嗽,学校医生让他喝的。父母成天忙碌,不知道喝这种药的危害,因此就没在意。去学校开家长会时,也没听老师说过这方面的事。
记者在事发中学采访时,找到杨光的两位任课老师,问他们是否发现过杨光喝药的蛛丝马迹。两位老师异口同声地回答“没发现”。一位老师补充说:“以前就是偶尔看见学生喝这种药,我们也不会朝那方面想。”杨光一名十分要好的同学告诉记者,上高一时,有一天中午,老师来宿舍检查卫生,在杨光床底下发现了五个止咳露空瓶子。老师问杨光是不是有什么病,如果有病就不要拖,要尽早看医生。杨光当时十分紧张,半天答不上话,脸憋得通红。老师觉得可能有问题,用探询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其他同学,同学们一个个低着头,没人答话。杨光总算想出一个理由,结结巴巴地说:“我最近夜里咳得厉害,一直喝止咳露。”老师拿起瓶子左看右看,没发现问题,又放回原处。“如果是色情碟片、图书,或者是其他大家熟悉的精神类药物,无论老师还是家长,都很容易发现。但这止咳露,迷惑性太大了。学生就是捧在手里,只要咳上几声,谁会去想那么多?”一位生活老师解释说。
杨光的很多同学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校园里喝止咳露的不止杨光一人,几乎每个年级都有,他们互称“邦友”,经常在一起喝,还交流跟哪种饮料搭配喝更爽,哪家药店便宜……是否存在这些情况呢?记者立即向该校一位老师求证,那位中年老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最起码到目前为止,除杨光外,还没发现其他学生喝止咳露。”记者又找到该校一位钟姓副校长,钟副校长十分痛心地表示,如果真有那么多学生喝药,他们一定会彻底排查,并给涉药的学生做心理辅导。“发生这样的悲剧,我们和家长一样难受。无论如何,决不能让悲剧重演!希望媒体多向家长、社会宣传,提醒注意止咳露的潜在危害。”
接受采访的学校领导、老师跟多名学生的回答截然不同。记者又在广州五所中学五所小学,随机采访了十名学生,其中有七名跟杨光的同学回答一样,他们身边也有同学在喝或者曾经喝过止咳露。某中学的一名学生还上网搜出了广州某媒体几年前的一篇报道,其中提到的事情就发生在他以前就读的那所小学……而记者从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了解到,青少年喝止咳露成瘾的案例并不在少数,据该院成瘾医学科的卓福镇主任介绍,一年内,他们就收治了200多名止咳露成瘾患者,其中超过80%都是中学生,服用时间最长的已有五六年之久。现在青少年滥用止咳药水的情况在国内某些地区的确非常严重,在全国呈现一定程度的蔓延之势……这应引起有关方面足够的重视。
非常多的证据表明,确实有不少中小学生在喝止咳露。而止咳露属于“严格管理”的处方药,按规定,只有凭医生处方,患者才可以买到。那么,学生们的止咳露又从何而来?记者又在杨光的同学指引下,在其就读的学校和杨光家附近的药店进行了调查……
昧着良心赚钱:
处方药监管条例形同虚设
第二天,杨光的一个叫李猛的“邦友”把记者带到学校附近一条村子找一个叫林文章的学生。据李猛解释,林文章在附近学校众多“邦友”中是比较资深的。
林文章告诉记者,其实他早就知道喝止咳露对身体不好了,可戒不掉,有时恨不得把自己杀了。杨光出事对他震动很大,他不仅下狠心停止喝止咳露,而且发誓要劝阻身边的“邦友”……记者问他知不知道杨光所在学校大概有多少人喝止咳露,林文章摇摇头:“确切的数字我不清楚,经常和我在一起交流喝药体会的有五六个人,还有不少人也喝,但不像我们这样上瘾,所以交流得少。”
“别的学校有人喝药吗?”
“有。你上网一搜就知道了,网上卖这种药的人很多。‘邦友’也很多,广东的、福建的、浙江的,铺天盖地。”
“你是上网买这种药,还是去药店买?”
“以前去药店买,现在到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就能买到。”
“他们不问你要处方吗?”
“要那玩意儿干吗?只要有钱赚,他们才不管什么处方不处方呢!这种药,以前十几元就能买到,现在要20多元,便利店更贵,要30元,货紧的时候,30元都不一定能买到。”
在杨光家附近的一家药店,记者顺利地买到一盒美沙芬片、一瓶磷酸可待因溶液。店员说,止咳露这两天缺货,让记者过两天来买。自始至终,店员没有要求记者出示医生开出的处方。这三种药都是国家严格监管的处方药,按规定必须凭医生处方才能买到。当问到为何不看处方就卖处方药时,店员先是说:“顾客是上帝,我们怎能怀疑上帝没带处方单?”一会儿又强调说:“这是药店的潜规则了,哪家不是这样?”
记者随意问店员:“这些药是从哪儿进的?如果我买得多,你能不能弄到?我是做药品生意的,给你回扣。”店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看你就知道不是做药品生意的,净说外行话!你如果要货,干吗向我们这么小的店拿?你不会去医药公司?这又不是什么紧俏药,医药公司都有。”可一般便利店没有药品经营资格,他们是从哪儿拿货呢?店员不屑地说:“这点门路都没有还开什么店?你管人家从哪儿拿货,我看你是来找事的!”
事实上,止咳露并不像店员所说的属非紧俏药,而是国家严格管理的处方药。生产该药的深圳致君制药有限公司从2006年9月就开始实行“一级直销模式”,严控流通渠道,给药品印上流水号,通过流水号,可以查清违规出售止咳露的流通环节,并根据协议取消经销商的销售资格。然而,记者在广州多家药房暗访时发现,很多药店根本不向顾客索要处方,即使索要处方,顾客随便编个理由,并声明购买量不大时,店方一般也不会坚持。
为何大大小小的药店、便利店不惜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对止咳露的潜在危害置若罔闻呢?记者经过多番咨询、暗访了解到,销售这类药物利润惊人。有一种止咳露,每瓶价格为10~12元,网上售卖每瓶25元左右,市场零售价最高为32元。近200%的利润让这些老板忘掉了法律和道德的约束……
痛定思痛:
死亡边缘上那些无力的救赎
杨光为何最终会跳楼?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记者从大量间接采访中了解到,这几年来,杨光时刻承受着身心的煎熬,这些痛苦最终压垮了这个孩子……
2005年9月,杨光没能如愿考入重点高中,只上了一所普通高中。为此,父母一直阴沉着脸,杨光感觉离父母的期望和自己的理想越来越远;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他都感觉不到温暖,更没有快乐,唯独那一瓶瓶止咳露能让他暂时脱离烦恼,身心放松……然而,随着对药物产生越来越强烈的依赖,杨光慢慢发现,如果一天不喝,他就会感觉浑身无力、手脚发软,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听课。为能坚持学习,他只好随时在书包里装着止咳露。同宿舍的同学知道杨光喝止咳露后,劝他:“不要喝那东西了,不仅损害身体,又浪费钱。”杨光无奈地说:“我也想不喝。可是不喝更难受啊!”据那位同学回忆,杨光当时还流下了眼泪,觉得对不起父母,他们挣钱那么辛苦,自己却拿他们的血汗钱去买药……然而,杨光又抵挡不了那种诱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花钱买止咳露,一次又一次违背自己戒药的诺言。
上高中后,除了伙食费外,父母每月还给杨光100多元零花钱,他全都拿去买止咳露了,经常还没到月底,钱就花完了。没钱,他就一次次编造谎言向同学借。止咳露前几年只卖10元一瓶,近两年却涨到30元一瓶。杨光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无论怎么控制,他一个月至少要喝10瓶。他买不起止咳露,又戒不掉药瘾。一次,他听“邦友”介绍,一种叫氢溴酸右美沙芬片的药品可以代替止咳露,而且价格便宜,十几元一包……听说之后,他立刻去学校附近的小药店买这种廉价的药品尝试,经常一下子就吃20多片,有时甚至吃30多片。这种药品的副作用比止咳露还大,过量服用后会大喜大怒,而且会影响到服食者的肠胃和泌尿系统,会导致服食者便秘或者尿不出来,非常痛苦……据同学反映,杨光曾有过将自己服药的事告诉父母的念头,想让父母监督自己戒药。然而,他最终未能鼓起勇气,因为他不想让父母担心。他曾经对好友说过,他无法向父母开口,觉得对不起父母——书没有读好,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染上药瘾呢!
随着对止咳露依赖的增强,他的体质一天天变弱:牙齿变黄、软化,手脚有时也无故地颤抖,特别是记忆力下降得厉害,以前别人说一遍他就能记住的事,现在一转身就忘了;大便四五天才一次,晚上睡觉时脑袋会突然抽几下。他曾经告诉潘明,那种感觉比噩梦还恐怖……然而,面对潘明三番五次的劝说,他总是痛苦地摇摇头:“没用的,我这辈子没有回头路了,除非重新投胎做人……”
杨光吃药越来越凶,有一次他将30多粒美沙芬药片一口吞下去。潘明对他大吼:“你不要命了!”杨光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戴上耳机沉醉在虚幻的快乐中。有一次,因为服食得实在太多,杨光在厕所里蹲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排不出尿来。潘明不放心,就去厕所看他,只见杨光揪着头发在大哭,脸红得有些发紫。潘明很担心,决心不让杨光再这样继续下去,一定得制止他。
此后,杨光的药瘾一犯,潘明就斥责他说:“杨光,不要吃了!”面对同学的关心,杨光无奈地说:“算了,没用了……”每当杨光周末从家里回来,几个朋友就会逼着他把零花钱拿出来,交由潘明保管。然而,这样的努力经常是徒劳的,药瘾一旦犯了,杨光就会四处借钱去买药,甚至赊账,事后再向潘明要钱还债。有时,为了制止杨光服药,潘明他们就把杨光压在床上,等他的药瘾过了才放开他。在平静的时候,杨光愿意接受室友的各种帮助建议,但收效甚微,因为他预感药瘾上来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带着药物藏到隐蔽的地方去。
2006年10月,也许是想脱离药瘾的环境,杨光不想读书了,强烈要求参军。杨光报名参加了体检,各项检查都达标。由于年龄偏小,家人劝他高中毕业后再去参军,他因此没能如愿,错过了一次摆脱药瘾的机会。此后,杨光仍然喝药。每喝一次,他就会自责、自卑一次……
潘明和好友几次想将杨光的情况告诉杨光的父母,让他们一起帮助杨光。2007年5月,潘明终于说服杨光一起去向父母坦白:“我们陪着,你爸一定不会责骂你,反正你这个情况迟早要去医院……”杨光终于点头同意。然而三个人一起来到杨光家门口时,杨光突然失去了勇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两位好友说:“我还没有准备好。等我准备好了,我们再来。”杨光失去了最后一次挽救生命的机会。
2006年12月的一天,杨光和潘明在阳台上聊天时,杨光曾经站在围栏上然后一脚向外踏出,险些掉了下去,幸好潘明及时把他抱住。不过,杨光解释说,他是在开玩笑。2007年暑假放假前,室友们讨论是否放假一起出去玩,杨光冷冷地说了一句:“这个暑假我会人间蒸发!”结果暑假的活动他没参加,室友怎么都联系不上他。杨光还曾经说过:“我是不是可以偷别人1万元,然后自己远走高飞呢?”室友以为他又在开玩笑,谁也没有发现他越来越频繁的情绪反常,直到2007年8月6日凌晨悲剧发生……
编后:据广州晴朗天心理咨询中心袁荣亲主任介绍,像杨光这样的药物成瘾患者,因为年龄小,会产生强烈的恐惧心理,既担心自己无法戒掉,又担心被家长发现后遭到责骂,于是逐渐陷入自卑、自闭和绝望的心理状态,这样就容易产生自杀倾向;负性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又得不到疏解时,就会自杀。袁主任说,像杨光这类轻度药物成瘾患者,只要积极求医,通过补钾以及全麻下快速脱瘾治疗,两周后,一般都能脱瘾而恢复正常。他还告诫那些已有药瘾的青少年,一旦有心理困惑或者心理问题,要学会自我调节;如果无法自行解决,可以与同伴进行交流,或者向父母、老师请教;必要时,求助于学校或专业的心理咨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