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 礼
2007年6月18日，沈阳市居民金玉美准备以重婚罪起诉来沈阳打工、在自己饭店做厨师的男青年宋明富，进而揭开了一桩父亲为了能够让女儿在大城市接受教育，无奈签下假结婚协议的辛酸故事……
节衣缩食为女儿
遇上热心女老板
2003年大年初六，一个叫金玉美的饭店女老板早早就出现在沈阳市鲁迅公园劳务市场。43岁的金玉美离婚后独自带着女儿闯荡，半年前，金玉美开了一家冷面店，可生意一直不景气，金玉美想在劳务市场找一个熟悉冷面业务的大厨。这时，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进入了金玉美的视线。男子叫宋明富，25岁，辽宁省朝阳县人，接受过专业培训。与宋明富交谈不到10分钟，金玉美果断拍板：“就用你了。”
宋明富的到来使冷面店生意大有起色，当月就见成效，三个月后，金玉美的冷面店生意已经好到就餐高峰期去晚了就没有座位的程度。金玉美虽不露声色，但心里对宋明富有几分欣赏。她发现宋明富很是与众不同，不仅从不出去“潇洒”，甚至大热天连瓶饮料都舍不得买。不过，金玉美在感到宋明富可敬的同时也感到他有心事。
金玉美主动跟宋明富聊起了家常。宋明富是高考落榜者，据他讲，宋家人颇具读书的慧根，却没出一个大学生。宋明富把原因归于乡下的教学质量太差。宋明富有个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女儿，宋明富在感到自豪的同时也有几分伤感，身处这样的环境，再优秀不也是鲜花插在粪堆上吗？感慨之后，一个大胆的想法产生了：把女儿送到大城市去接受教育。
2002年7月，宋明富专程来到教育水平最高的省城沈阳，对沈阳的重点小学进行考察。有人煞有介事地告诉他，进沈阳重点小学有两条渠道：一是户口在学区，二是跟教育局长能说上话。宋明富认为只有第一条路可走，即买学区里的房子。尽管投资太大，学区里的房子都炒成天价了，一间约40平方米的房子也得30多万元，但为了女儿的前途，他决定拼命挣钱。2002年8月，宋明富接受了烹饪培训。刻苦学艺之后，他离开妻女来到沈阳打工。
当得知宋明富节衣缩食是在为女儿筹集来沈阳的教育资金时，金美玉感动得流泪。金玉美也讲了自己的身世，十年前离婚，前夫是个不负责任、只顾自己吃喝玩乐的人，已上大学的女儿是她一人抚养的。金玉美还向宋明富承诺：“我会尽力帮你实现这个目标，你先在我这里好好干吧。”这次谈话后，金玉美将宋明富的月薪由2000元涨到4000元。宋明富非常感激金玉美的关爱，更加卖力地工作。
爱情生意两不误
被迫接受不平等条约
从那以后，金玉美对宋明富多了一份关怀。一次，见宋明富拿着一碗凉水正要喝下，金玉美一把夺下，并训斥道：“怕不生病是不是？这样糟蹋自己！”一次，冬天出门办事的宋明富都走出100多米了还被金玉美紧急召回，原因是宋明富没戴棉帽子。
金玉美对宋明富的关心没能逃出众人的眼睛，一个跟金玉美要好的姐妹直言不讳地对她说：“你对姓宋那小子挺不错呀！”金玉美说：“我是挺喜欢他的。但咱比人家大那么多，再说人家也有老婆。”女友说：“那你还想一个人独占呀？现在时兴姐弟恋，情感中还能出效益。”金玉美没作声。
转眼到了2005年9月，按宋明富原来的打算应该考虑买学区里的房子了。然而，宋明富的存款离要买房相差甚远，他着急了，便向金玉美求助。金玉美说：“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咱俩都先想想办法，下礼拜再说。”
一周后，宋明富提出了让金玉美预支20万元、他留在饭店打工还钱的想法。金玉美以一时拿不出20万元现金为由回绝了，并让宋明富再想想别的办法。宋明富带着哭腔哀求道：“金姐呀，你是答应过帮我的呀！”
金玉美说：“不是我不管你，你帮我想个可行的办法吧！”宋明富这才转忧为喜。然而又过了一周，尽管他绞尽脑汁，还是没想出别的办法。面对唉声叹气的宋明富，金玉美做出挺无奈的样子说：“我有一个办法。你不就是想把孩子的户口迁进来吗？何必非要买房不可呢？”
哦？宋明富精神为之一振：一直含而不露的金玉美肯定有良策在手。
金玉美的办法是让宋明富出点钱跟有学区房的女人办个假结婚，再把孩子的户口迁进来，上学的事自然迎刃而解。一切办妥后再离婚。
宋明富虽然觉得此方案有点荒唐，但又苦于没有别的办法。孩子上学的事情是最重要的，况且又不是真结婚。他同意了。
在学区内寻找愿意合作的单身女性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到了金玉美头上，两个月过去了，一无所获。宋明富着急不已，对金美玉说，再找不到，他就要崩溃了。这时候金玉美再次挺身而出：“我配合你一次吧！”宋明富感激涕零。当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金玉美的条件是宋明富无偿为她打工三年。宋明富一算计，感到挺划得来，就在协议上签了字。
2005年12月中旬，金玉美按协议在沈阳市皇姑区一重点小学的学区内购买了一处60多平方米的房子，又托人办了假结婚证，然后与宋明富以夫妻名义搬进去住。金玉美解释说，之所以提前进入角色是防止别人看出破绽。
2006年春节，宋明富回家后将利用假结婚送女儿上沈阳重点小学的事跟妻子讲了，妻子表示理解。春节刚过，宋明富按计划将自己和女儿的户口顺利地落入沈阳市某重点小学学区。
面对以为万事大吉的宋明富，金玉美提醒道：“别以为万事大吉了，你最好提前到学校打听相关细节，免得到时候被动。”宋明富一打听，果然挺麻烦。学校既查户口，又查婚姻情况，尤其查原始材料。工作人员解释说：之所以查原始材料，是防止有人利用假结婚来达到让学区外的孩子入学的目的。还说了一句：“那种做法太小儿科，早过时了。”
百般无奈，宋明富向金玉美说明情况，提出真登记然后再离婚的请求。金玉美说：“真登记可就是法律上的婚姻了，我的财产是不是要给你一半？”宋明富表示：“我不会要你的财产。这可以事先再订个协议，说明你的财产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在宋明富的反复哀求下，金玉美终于接受了真登记的请求，但又提出新的要求：宋明富必须无偿打工五年。尽管宋明富感到这个条件过于苛刻，是乘人之危的不平等条约，但别无他法，宋明富也只能忍痛接受。
假结婚真登记
同居刺激6岁女
2006年3月末，宋明富回老家跟妻子谈离婚的事。妻子开始死活不同意，宋明富跪在地上哀求：“为了我们女儿的前程，你就牺牲一次吧！况且又不是真离婚。”妻子终于含泪在离婚书上签了字。
2006年4月14日，拿到离婚证书，宋明富回到沈阳马上和金玉美办理了结婚手续。真正结婚登记前，两人虽住一个单元，但各有各的房间。真登记完后，“不能假戏真做”的协议成了一张废纸，两人成了真实意义上的夫妻。宋明富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这是金玉美“要求”的结果：当时真登记后，金玉美和宋明富谈了许多感受，说之所以让他无偿打工五年，是想让他多陪陪她，尽管手段带有强迫性，但爱是自私的，希望他能谅解。还说她不会破坏他的家庭，能跟心爱的人生活五年也知足了。最后还说，如果宋明富不答应，可以马上办离婚手续。
面对金玉美的软硬兼施，宋明富内心很矛盾。客观上讲，他觉得金玉美待他确实不薄，更重要的是，女儿上学的事不能耽误，他只能选择顺从。从那以后，金玉美对宋明富工作上的要求丝毫没有放松，不允许他出半点差错，让宋明富有种卖身为奴的感觉。但回到家里，金玉美则尽显温柔、好酒好菜侍候，睡前还为他洗脚。尽管如此，金玉美毕竟是年近五旬的半老徐娘，宋明富对她没有半点爱意。但为了女儿的前程，宋明富只能委曲求全。
2007年春节后，宋明富按计划把女儿接到沈阳。女儿过来后先由一个临时保姆带，直到上学为止。按原协议，宋明富的女儿接来后，他不能再和金玉美住在一起。于是宋明富提出他带女儿出去租房子住。金玉美说：“不行吧？这样一眼就能让人看出破绽。还是先住一段时间再说，我会注意的。”尽管继续住在一起属于违反协议的行为，但宋明富感到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就同意了。接下来，金玉美果然挺“注意”，在女儿面前不仅不跟宋明富有任何出格举动，甚至很少说话，这让宋明富的心情放松许多。
2007年2月末，一天晚上9时许，金玉美和宋明富趁女儿入睡后，便在金玉美的房间行事。突然，女儿推门而入。原来，女儿醒来，发现爸爸不在身边突生恐惧，冲出屋子找爸爸。看到金玉美房间里的情景，女儿尖叫一声跑了出去。
宋明富随后带女儿回到自己房间，他一宿没睡，女儿也没睡。第二天，宋明富一进屋，女儿就抱住他不松手，总嘟囔着回家，一连多日都是这样。女儿的保姆也讲，孩子一连几天精神恍惚，像是受了刺激。宋明富想请假在家陪女儿两天，金玉美不准，她说，孩子受点刺激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
宋明富说：“孩子已经6岁了，况且现在的孩子都早熟……”金玉美把宋明富接下来想说的打住了：“她再懂事，充其量也就是知道她爸爸偷情呗！照你这么说，夫妻离婚，孩子都不活了！”宋明富不这么认为，他坚持领孩子出去租房子住一段时间再说。金玉美表示不反对，但提醒道：“万一让人举报可就前功尽弃了。你我已经为孩子作出牺牲了，爸爸偷情，丢的是大人的脸；假夫妻露馅，坑的可是孩子呀！”宋明富再次感到金玉美的话在理，又顺从了她。
重婚事实难否认
望女成凤却成空
自出那事以后，一连三天下班回家，宋明富形影不离地陪着女儿。可女儿的情况并没有多大改善，经常梦中惊醒。
第四天下午3时许，烦躁不安的宋明富突然接到保姆的电话，询问孩子是否跟他在一起。原来，下午1时许，保姆到楼下小超市买东西，回来后发现孩子不见了。保姆以为孩子是跑出去玩，结果两个小时过去了，仍不见踪影。
两天后，宋明富被告知女儿已经回到老家。原来，女儿借保姆离开之际跑出门，用身上仅有的零花钱作路费，几经周折回到了老家。女儿还声称，打死也不来沈阳了。
心急如焚的宋明富连夜往老家赶。宋明富在车上想了很久，权衡利弊后认为，是到了跟金玉美说再见的时候了。和金玉美住在一起已经对女儿构成了伤害，再住下去，女儿说不定会出啥事呢！此时，女儿的安全问题已经刻不容缓地摆在面前了。况且，宋明富认为“假结婚”露馅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毕竟手里握着女儿学区的户口。
见到妻子后宋明富把设想说了：把原打算为女儿买学区内房子的近20万元用于陪读经费，在女儿学校附近租房子，全家搬过去，创业、陪读两不误。至于金玉美，宋明富很自信地说：“知趣就主动离了，不知趣，她也无法改变这个现实。”四天后，金玉美开始连续打电话催促宋明富回去，宋明富总是找借口搪塞，后来干脆不接她的电话，一拖就是两个多月。
2007年5月中旬，宋明富决定带妻子及病情稍有好转的女儿前往沈阳。女儿听说到沈阳，又变得紧张了，说啥也不愿去。在宋明富承诺永远跟她在一起后，女儿才答应。
一家人到沈阳后，住进了宋明富事先租好的房子，接着宋明富持个人身份证、结婚证等相关证件到事先看中的那所重点小学咨询女儿入学事宜。对方将宋明富的证件号码输入电脑后告诉他：“这个门牌号不是你的呀！”宋明富马上说：“是我爱人的，她叫金玉美。”对方说：“也不是。”
宋明富这才反应过来，金玉美把房子卖了！他马上拨通金玉美的手机。金美玉阴阳怪气地说：“我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卖？谁让你自作聪明。好啦，你女儿上学的事只能这样了。有一点可得提醒你，为我打工五年，别再自作聪明了。”她说完把电话撂了。宋明富去金玉美的冷面店找她。金玉美还是那个态度：别的免谈，你必须马上到冷面店上班。
宋明富流着眼泪哀求道：“上班没问题，明天一早就能来。问题是孩子上学不能耽搁，务必想法子把卖出去的房子重新划到自己名下。我给你打一辈子工都行！”
金玉美唉声叹气道：“可惜了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呀！相信你这次的承诺是真的。不过今年是肯定不行了，入学摸底工作已经结束了。你先来干吧，我不仅随时可以买间学区内的房子，还可能照常发你薪水。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离开金玉美，宋明富没回家，关上手机后一个人在酒店里喝闷酒，往事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掠过，他突然想到：重点小学入学的规矩金玉美都知道，显然她专门了解过。种种迹象表明，自己是一步步陷入了她事先设计好的圈套。如果金玉美先前的自私在一定程度上还能让他谅解的话，今日达到如此程度，已经让他忍无所忍了。
宋明富到家时已经接近零时了，妻子正满面愁云地哄孩子睡觉，见丈夫回来埋怨说：“你咋才回来，孩子不知犯了啥邪病，不睡觉了，非要找爸爸不可。”宋明富暂时把对金玉美的仇恨放在一边，过去哄孩子睡觉。那天晚上，宋明富和女儿又是一夜没睡。第二天，女儿病情严重了，不吃东西，只喝水，到了夜晚眼睛瞪得大大的。宋明富和妻子感到问题严重，带女儿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是精神受了刺激。
女儿上学的事吹了，病情又出现反复，面对现实，夫妻俩抱着女儿痛哭。此时，宋明富已经没心思顾及金玉美了，全身心带着女儿求医。为防止金玉美骚扰，他除妻子的电话之外，来电一律不接。他也想开了，反正女儿上重点小学的事也吹了，起码近期用不着搭理金玉美，她能把我咋的？
2007年6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宋明富和妻子正哄女儿喝牛奶，有人敲门。来人是金玉美委托的律师，金玉美要以重婚罪追究宋明富的法律责任。律师是来核实事实的。
金玉美在起诉书中指出：“我是宋明富的合法妻子。宋明富竟在有妻子的情况下，明目张胆地同已经解除婚姻关系的前妻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这位律师说：如果情况属实，宋明富要面临判刑。宋明富争辩说：“我和她是假结婚，目的是想让我女儿进重点小学。”
律师说：“别的不用讲。你们是不是通过政府相关部门登记了，并领取了结婚证？是你自愿去的，而不是谁强迫你去的吧？后来你又跟前妻在一起？”宋明富说：“是呀，不过……”
“不用说别的了。”律师打断了他的话。
宋明富心里没底了，马上放下患病的女儿，一下午跑了三家律师事务所。被咨询过的律师一致认为：不管出于何种动机，金玉美和宋明富是合法夫妻的事实是不能更改的，既然是合法夫妻就应该按法律的规矩办，宋明富的行为肯定算重婚。
宋明富再次拨通金玉美的电话，解释说，一个月没跟她联系并不是有意躲藏，而是孩子确实病了，待孩子病情稍好肯定过去。金玉美说：“别跟我演戏了，对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就不能客气。这才刚刚开始，你打工还债的事以后再说。”
为了将自己的罪过减到最低程度，宋明富也立马委托了律师，但他还是希望能私了。截至记者发稿时，双方仍在协商中。宋明富及全家人的命运如何，本刊将继续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