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 遥
2007年5月,41岁的吉林省直某机关处级干部于庆丰黯然离岗,儿子于新堕落成无良少年:抢劫、偷盗、嫖娼,这一切,竟是两年前他和妻子何萍复婚造成的。沉重的个案说明,破镜重圆是好事,可复婚要慎重,尤其夫妻分手多年后对双方人品的再了解,更是复婚的重要前提和条件!
母爱复苏
富妈妈为儿子复婚
1988年7月,于庆丰和何萍从吉林大学毕业后双双分到吉林省直某机关工作,次年结婚,1990年3月儿子于新出生。
于新5岁时,于庆丰和何萍因性格不合婚姻走到了尽头,儿子判给于庆丰。离婚后,何萍负气辞职回到老家吉林市,与几个当年没考上大学的高中同学做起建材生意,几年下来有了几百万元资产。
离婚后,于庆丰没有再婚,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培养儿子,日子过得很清苦。于新从小学到初中成绩非常出色,2005年7月,不到16岁的于新考上市里一所重点高中,同事都很羡慕于庆丰:“这些年你既当爹又当妈,现在有回报了!”
远在吉林市的何萍闻听儿子如此有出息,百感交集,蛰伏10年的母爱一夜间复苏了。9月初新学年开学后,何萍把生意委托别人打理,从吉林市跑来看儿子。刚开始,她在校门口等儿子上学或放学时看一眼,后来发展到尾随儿子进学校,甚至趴在教室窗口偷看儿子的一举一动,几次被学校老师强行撵走。
何萍泪水涟涟地央求老师:“我和儿子分别10年了,你就让我多看几眼吧!”老师听她这样一说,心软了,说服于庆丰同意于新和妈妈住几天。何萍有的是钱,很快在市区一处高档小区买了一套180多平方米的大房子,请保姆专门为于新做可口的饭菜。看着已经长到1.78米的儿子,何萍心里很高兴。
开始几天于新不适应,尽量躲着母亲的过度关爱。一星期后,他感受到了被无边母爱包围的幸福,“妈妈、妈妈”叫得既亲切又响亮。
如同至宝失而复得,何萍抱着儿子亲个没够:“妈永远也不离开你。为了你的未来,妈决定和你爸复婚。好儿子,你得替妈妈说好话呀!”
离婚后,何萍没有再婚,而是像许多离婚男女那样选择“阶段性同居”的生活方式。10年间,她先后和三个男人同居过,这三人都是她生意上的伙伴。何萍向于庆丰坦陈了自己10年间的感情生活,甚至连每一任男友的年龄、性格都一一道出,最后说:“只要你同意复婚,我马上和现任男友分手。”
于庆丰不同意,他说:“咱俩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的心思我知道,你复婚是为儿子,不过咱还是不复婚的好,儿子可以两头住,只要你不溺爱他就行了。”何萍说:“爹妈和孩子住在一起才像一个完整的家,咱俩谁欠谁的已经无所谓了,可我感到对不起儿子,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于新也替妈妈说话:“我们班有好几个同学的父母也是离婚又复婚的,我可羡慕他们了。人家为了儿女的幸福能复婚,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复婚!”
见儿子这样说,于庆丰只好同意和何萍复婚。2005年11月,于庆丰搬到何萍的大房子里,一家三口终于又住在一起了。
万元厚礼
妻子的男友成儿子的偶像
复婚后,何萍把吉林市的建材生意转移到长春市。为了弥补10年间夫妻感情的空白,不管生意有多忙,何萍每天至少和于庆丰在一起吃一顿饭。为了让丈夫有面子,何萍还为于庆丰买了一辆轿车。住着妻子的大房子,开着妻子买的轿车,于庆丰心里并不舒坦,他对妻子感叹道:“婚姻有10年空白,我心里怎能踏实?按说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了,可我咋就总有被人施舍的感觉呢?”
何萍好言相劝:“夫妻分分合合都是缘。看在儿子的分上,好好过日子吧。”于庆丰无言以对。
复婚仅一个月,何萍就很少按时回家了。她解释说,生意从吉林转移到长春,得跑各种关系,参加各种应酬。
2006年大年初三那天,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何萍介绍给丈夫:“李群,李老板。”于庆丰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他当然知道,李群是妻子第一任男友。他怨恨妻子不打招呼就让对方进家,但为了维持大机关处级干部的大度形象,他不得不故作有修养地和对方握手:“听说过。欢迎,欢迎!”
李群与于庆丰唠了几句,就从兜里翻出一包东西,大大咧咧地对何萍说:“我今天打算在你们这儿吃了。瞧,我带来了现成的鸡块和蘑菇。这么多年来,还是吃何萍做的小鸡炖蘑菇最可口啊!”说完又扯着嗓子喊:“于新在家吗?过年了,我给你买了部新款超薄手机,外加1万块压岁钱。别嫌少啊!”
于新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何萍把儿子拉出来,将钱和手机塞到儿子手里,说:“快谢谢李叔叔!”于新推让了一会儿,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就跑回了房间。
晚饭后送走客人,于庆丰质问何萍:“你还和李群有来往?当初跟我过日子你连花生米都炒不熟,跟他在一起竟成烹饪专家了?”何萍解释道:“我们现在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喜欢吃小鸡炖蘑菇,我和他在一起时总吃。我现在为他做一回就有罪啦?”于庆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长叹一声:“这叫什么事啊!”
没过几天,家里又来了一个客人,竟是何萍的第二任同居男友张强。于庆丰强忍愤怒和对方握手。张强进门的理由堂而皇之:“祝你们再续前缘!”说完又把于新夸了一遍。他给于新买了几双名牌运动鞋加一部进口的高档多功能学习机,加起来要1万多元。于新高兴得连喊几个“哇噻”,全部收下了。张强走后,何萍又是一通解释:“我和以前的男友来往只是生意上的事,你放宽心!”
一周后,何萍的第三任男友刘文也上了门,他给于新的见面礼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于新更是大喜过望,直喊:“刘叔叔万岁!”
不到一个月,于新收到三个叔叔送的价值数万元的东西,他开始重新审视父亲。这么多年与父亲在一起,每天的生活紧张而单调,成天没完没了地看书、做习题;上高中后,他更是成了一台学习机器!父亲下班就在房间里看书、写材料,这样沉闷的日子一过就是10年。
自从搬进母亲的大房子、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后,于新觉得生活方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家里客人不断,客人一来必打麻将;话题新鲜有趣:名车、别墅、豪赌、投机取巧,大富靠骗、中富靠偷、小富靠抢,勤奋一辈子,不如投机一阵子,小贪官提心吊胆受贿一辈子,不如大贪官轻松划拉一下子……于新常常听得着迷。
在于新心目中,为人正直、勤奋好学、能写大材料的父亲形象开始黯然失色,而母亲的生意伙伴“李叔叔”、“张叔叔”、“刘叔叔”才是大能人,开名车、穿名牌,那才叫气派呢!
2006年五一长假,于庆丰提议一家三口到辽宁千山“自驾游”,何萍为难地说:“李群、张强和刘文他们要来我们家团聚,我已经答应他们了。要是咱临时随意更改,就失礼了,好像咱们故意躲避似的。”于庆丰动员儿子和他一起到千山游玩,哪知儿子说:“和几个叔叔在一起玩更开心。”于庆丰无奈,只好一个人开车上路了,说:“等他们走了我再回来,要不然心里堵得慌!”
从5月1日到3日,连着三天何萍没给于庆丰打电话。到了4日,于庆丰已无心游玩,开车返家。车到四平时,他忍不住给儿子打电话,问妈妈这几天都干了些啥。儿子显得很兴奋,告诉爸爸:“这几天我们家可热闹了,三个叔叔陪我妈打麻将,我妈手气特别好,赢了1万多元。到了做饭时,我就顶替妈妈上场,也学会打麻将了,原来打麻将太好玩了。这几天妈妈尽做好吃的东西,李叔叔爱吃小鸡炖蘑菇,张叔叔爱吃红烧肉,刘叔叔爱吃水煮鱼……”
没等儿子说完,于庆丰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一不留神,和迎面而来的大客车发生刮碰后翻到了路边。半小时后,交警把电话打到何萍那里,说于庆丰遭遇车祸,撞断一条腿,无生命危险,现正在四平市的医院治疗。何萍闻讯和儿子迅速赶到四平市的医院,见丈夫精神状态尚好,何萍笑嘻嘻地给几个客人打电话:“你们不用惦记,老于没啥事,就是断了一条腿,养些日子就好了。真不好意思,他不小心出事,搅了你们的局!”
闻听此言,于庆丰憋气又窝火。
父权失落
母子共同对付“老正统”
伤筋动骨一百天,于庆丰在家养伤。前几天妻子都回家为他做饭,儿子放学后也跟他讲学校里的趣事,他也借机在饭桌上历数那些教子有方的人和事,鼓励儿子要上北大、清华,不要受那几个叔叔的影响,沾上不良习气。
说多了,何萍开始厌烦起来:“就这点破事你怎么整天叨唠,烦不烦啊?”儿子也顶他:“老爸,你也不是北大、清华出身,凭什么我就得考北大、清华呀?”何萍支持儿子:“北大、清华出来,也要看走上社会后的闯劲。”慢慢地,于庆丰在家里失去主导地位,饭桌上原来是他讲母子俩听,现在是母子俩说说笑笑,他成了听众。
2006年6月上旬的一天,何萍对于庆丰说:“现在是装修旺季,也是建材生意旺季,你现在也能拄着拐走两步了,我得把更多精力放到生意上。晚饭你能做就做点儿,不想做就叫外卖,再说于新回来也能帮你的忙。”
妻子不能按时回家,有儿子陪着也行。可很快儿子也很晚才回家,说是高中生都这样,没完没了地做题,没完没了地考试。于庆丰成了孤家寡人。
有一天,于庆丰接到儿子班主任老师的电话,说于新最近学习成绩直线下降,上课无精打采,据说还经常和班里几个同学在洗浴中心打麻将,他想知道家长是不是掌握这些情况。于庆丰一听脑袋就大了,便问儿子老师说的这些属不属实。于新避重就轻搪塞道:“这次考得好,下次可能就差一点儿,这跟打麻将一样——有赢有输。我又不是学习机器,就不能放松一下?我们班有几个同学下象棋、下围棋都玩疯了,花费的时间比我们打麻将的时间多多了,居然就没人说,反倒是高雅了,我们偶尔打一回麻将就成了不走正道。这太不公平了!”
妻子晚归,儿子出现不良习气,于庆丰对妻子表示了强烈的不满:“我都成这样了,你还是那么看重你的生意。你是离不开前男友吧!”
何萍也来了气:“我都和你说一百遍了,他们现在只是我的生意合作伙伴。其实他们为人都不错,你应该和他们成为好朋友,你咋就想不开呢?现在前夫为后夫打工、前妻和后妻成为好朋友的例子多着呢,我们为什么就不行呢?”
儿子也为妈妈打抱不平并责怪于庆丰:“老爸,你怎么还这么老传统呀?你看不上那几个叔叔,人家哪个不比你风光?难怪妈老说你没本事还要装腔作势呢!说好听点你是老传统,说难听点你就是死脑筋、窝囊废,可怜、可悲、可恨。”
听了儿子一席话,于庆丰捶胸顿足:“当初真不该和你妈复婚啊!毁了我,我认了,毁了你才是我一辈子的心痛啊!”儿子一撇嘴:“谁毁了?你自己毁了还浑然不觉呢,真可悲!”于庆丰恼羞成怒,拿起拐杖朝于新的头砸去:“反了你呀!”
何萍见儿子挨打,发疯般怒斥丈夫:“你心态失衡,还迁怒孩子,算什么男人!”
于庆丰则怒斥何萍:“你交友不慎,做事失当,儿子变得玩世不恭、见钱眼开,就是因为你引狼入室才变得美丑不分、善恶不辨。天下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吗?我儿子现在是鬼迷心窍,可是等他明白过来就晚了,就毁了!”
母爱过度
儿子学坏太惨痛
于新的眼睛和脸颊被爸爸用拐杖打肿了,三天没有上学。班主任老师上门了解情况,对何萍说:“你们夫妻的事我们无权多说什么,但于新的现状我们很担忧。看于新历来的成绩,他完全有希望上北大、清华。我纳闷的是,于新在单亲家庭那么优秀,怎么多了你这个有钱的妈妈就学坏了呢?”
老师的话带有讽刺的味道,何萍受不了,她恼羞成怒,指着老师破口大骂:“你管得也太宽了吧?告诉你们校长,我儿子就是不上大学也会有大出息的!”
于庆丰赶紧给老师赔礼道歉:“老师,对不起,我爱人现在精神不正常,你别和她一般见识。于新,快答应老师你明天就去上学。”于新维护妈妈的面子:“你才有精神病呢!我听我妈的,我不上学了!”
第二天于新果真不去学校了,于庆丰说不动儿子,只好拄着拐到学校向校长赔礼道歉,请学校给儿子一个机会,他一定想办法让儿子回心转意。为了说服妻子和儿子,于庆丰低三下四让妻子的前男友们出面做工作,结果竟是自取其辱:“你这个亲爸都管不了,我们算哪路神仙?再说现在上大学也没有什么用,于新不上学就跟妈妈做生意也可以。大学毕业不也得工作吗?而工作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于庆丰万般无奈,威胁儿子说:“你要是再不回学校,我就跟你妈离婚!”这时,儿子已经不拿他当一回事了:“有没有你这个爸也无所谓,你不在,我和妈妈格外清静。”于庆丰一气之下,又砸了儿子一拐杖,从此父子愈加交恶。于庆丰在家里找不到尊严和位置,只好负气搬回原来的老房子单独住。
2006年7月,不到17岁的于新开始跟着妈妈做生意。生意场上应酬多,于新很快像模像样地学会了抽烟、喝酒,几个叔叔不仅是他的生意伙伴,也成了他的牌友,只是他输得多赢得少,几个叔叔赢了他的钱还要调侃他:“孩子,情场得意的人通常赌场失意,你是不是被女朋友迷住了?”
几句话说得于新眉飞色舞,他得意地告诉叔叔们,他个子高,模样像成年男人,现在已能老练地出入洗浴中心,学会找小姐风流潇洒了。
2007年元旦以后,何萍见儿子花钱无度,便每个月只给儿子3000元零花钱,说是有重大应酬经她同意可另外追加。于新几个月来已经习惯了大手大脚,3000元几天就花完,于是就编造各种理由向母亲要。何萍这时虽然有点儿后悔,但还是没狠心掐断对儿子的经济援助,总是没完没了给儿子钱。
2007年春节期间,在何萍手下干了好几年的一个女孩红着脸找到家里,捧着肚子说她怀上了于新的孩子,问:“何姨,你说我该咋办?”何萍听了张口结舌:“能有这事?那于新还是个孩子呀!”
女孩凄然一笑:“儿子再大在妈的心中都是孩子,可他在我面前就是一个没皮没脸的男人呀!你也是女人,男女这种事,他缠上我,我躲得了吗?我寻思反正都这样了,把孩子生下来,等于新到了结婚年龄我们就正式结婚。”
何萍连连摆手:“这绝对不行,他才17岁啊!”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何萍给了那个女孩5万块钱让她打胎,算是摆平了此事。
2007年3月11日半夜,何萍接到一个电话,让他带5000元钱到派出所领儿子,原来于新在一家洗浴中心嫖妓被警方抓个正着。回来的路上,何萍声泪俱下地对于新说:“儿呀,这是你妈这辈子遇到的最丢人的一件事。”于新反倒埋怨何萍:“你要是多给我一点钱,就是抓住了最多5000块钱就摆平了,也不用你领人了。你要再不多给我钱,到时候我没有钱用,急了,说不定就得去骗、去抢了。”
何萍后悔了。她想让儿子重新回学校读书,于新却说:“我都习惯现在的生活方式了,你再让我回到学校,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我就这样了,活在当下,每天都是新日子,每天快活就行。”
2007年4月4日,何萍让于新陪着她到吉林市为姥姥扫墓。车到墓地,于新盯上了停在一旁的一辆奔驰轿车。原来,他发现一个男人下车时随手把一个手提包丢在了车上。于新起了歹意,假装肚子疼要找厕所,让妈妈先去为姥姥烧纸。
何萍刚走不远,于新就开始撬那辆车的车门,哪知车的后座躺着一个女人,女人一声惊呼:“抓贼啊!”片刻间围上来一圈人,那个男人对着于新的脸就是一顿老拳,还要将于新扭送公安局。何萍跪着给那个男人磕头,那男人才作罢。
儿子学坏,当妈的又镇不住,何萍想到了负气独住的丈夫于庆丰。于庆丰听了儿子一系列丑事恶行后不停长叹:“好儿子就这样让你给毁了。完了!”
儿子毁了,于庆丰也彻底垮了,从此变得精神恍惚,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后来竟出现疯疯癫癫的状态,明显不能胜任处长的工作,领导决定让他继续在家休养调理。又过了一段时间,于庆丰还是没有明显好转,而他的位置又很重要,五一长假结束后,领导提出让他退出现职,让别人替代他的岗位。
精神恍惚的于庆丰对此只说了一句话:“无所谓,反正什么都完了。”
闻听此言,领导心里发酸,同事更是唏嘘不已:“复婚毁了父子俩,可惜!”